9月初中美雙方互相加徵關稅,強烈衝擊市場信心,讓各國焦慮不已。澳洲、加拿大、新加坡及印尼等4國財政部長日前聯合發表聲明,希望中美貿易談判可以盡快達成協議。曠日廢時的貿易戰已嚴重干擾市場經濟活動,導致全球貿易及製造業生產明顯放緩,甚至造成金融市場劇烈波動,讓各國經濟,尤其是新興市場經濟體,充滿不確定性與挑戰。

山窮水盡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劍拔弩張態勢,出現峰迴路轉跡象。川普決定送給大陸國慶賀禮,將原本預定10月1日再加徵5%關稅的2500億美元商品(從25%提高至30%),延後兩周至10月15日執行。大陸也順勢遞出橄欖枝,繼日前公布16項美國進口貨品25%報復性關稅豁免清單後,再把陸企新採購的美國黃豆及豬肉等農產品也納入關稅豁免清單。雙方互釋善意的舉動,降低了金融市場疑慮,也讓各界相當期待10月部長級貿易談判,可能出現戲劇化的正面結果。

原本外界認定,面對川普的步步進逼,大陸放棄和談打算,準備進行長期焦土抗戰。但現在看來,事實並非如此。能談就不打、能和就不戰,才是大陸看待中美貿易戰的最高指導原則。而這無疑也是我們過去一直堅持的立場,不管是站在大陸自身發展或維護全球自由貿易的角度,現階段大陸都不需急著全面跟美國對抗。畢竟大陸還是需要美國的市場,而美國也無法立即拋棄中國生產。合則兩利,分則兩害,絕對是現時兩國競合關係的最佳寫照。

不可否認,當前大陸經濟下行壓力主要來自內外兩方面。內是供給側改革帶來的結構調整壓力,外是中美貿易戰施加的關稅成本壓力。兩股力道同時夾擊,讓北京政府分身乏術、應接不暇。如果這時外部壓力能夠稍微舒緩,勢必有助改善政策捉襟見肘的窘境,也可進一步避免經濟成長力道持續下滑。在這樣的大前提下,相信對後續供給側改革的推動,自然會有加分作用。畢竟貿易戰是一時的,如何調整經濟結構、找到中國可以永續發展的路徑,才是長遠之計。

這一年多來,為了應付川普不按牌理出牌的舉動,北京政府明顯減緩內部改革的推進速度。即使在幾個重要的經濟工作會議上,習近平一直把供給側改革掛在嘴邊,強調深化「供給側結構性改革」的重要性,但實際上呈現出來的成果,卻不支持這樣的說法。以最常拿來衡量供給側改革成效的去產能及去槓桿這兩個指標為例,幾乎在2018年都出現再度惡化的情況。毫無疑問,就是中美貿易戰惹的禍。

根據大陸國家統計局季度資料,自2016年開始實施供給側改革後,大陸工業產能利用率就持續攀升,從2016年第1季的72.9%,一路走高至2017年第4季的78%。產能利用率好轉,意味著去產能成效逐漸在顯現。不過好景不常,隨著中美貿易戰的爆發,2018年此一指標就開始滑落,近6季(2018年第1季到2019年第2季)數值都在76%上下震盪,未再持續走高,顯然中美貿易戰已對企業去產能形成壓力。

若再以去槓桿為例,同樣來自大陸國家統計局的月度數據指出,規模以上工業企業的資產負債率(衡量企業槓桿的一個指標),從2015年末的56.2%,一路下滑至2017年末的55.5%,充分讓人看到改革成效。但到了2018年末,此一比率卻又重新回到56.5%,比2015年供給側改革實施前還高,甚至2019年7月底最新數據又持續攀高至56.8%。顯而易見,中美貿易戰造成的高度不確定性,已經明顯阻礙大陸企業去槓桿的步調。

不管是從去產能或去槓桿的例子都可清楚看到,貿易戰確實已對大陸供給側改革造成壓力,連帶也影響其推進速度。對於大陸經濟中長期發展而言,絕非北京當局所樂見。習近平決定率先釋出善意,讓美國願意重回談判桌上,不論最後達成的是全面貿易協議或過渡性階段協議,對大陸自身或全球貿易發展來說,都是一件好事。

一方面,可以緩解經濟下行壓力,讓北京政府可以無後顧之憂地推動內部改革與開放。另一方面,則可消除日漸升溫的貿易保護主義疑慮,驅動全球貿易成長重回正軌。必須說,在這一輪中美貿易的博弈上,習近平真的下了一步好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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