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和英國原本是西方民主的典範,誰想得到這兩個泱泱民主大國像一起得了熱病,在金髮狂派領導的民粹情緒中言行大亂,完全不像過去的端正樣子。很多人認為這是一時的異常,只要撐過去就能回復正常,但這是不可能的。

古希臘哲學家赫拉克利特說:「人不能兩次踏入同一條河。」因為河在流動,你也在變動;再踏入時,河已不是原來的河,你也不是原來的你,至少多了一次踏河的經驗。時間一路向前,把現在堆疊成一連串的過去;世事一直變化,書寫成生命的酸甜苦辣。遇到和往常不同的狀態,我們傾向於以為這只是暫時的異常,像機器故障一樣,排除掉就能回到原本的正常,但其實並非如此。我們背負著新狀態帶來的經驗與體會,即使異常狀態結束,重新開始的,也是不同的人不同的想法,不再是完全的當初了。

川普當選總統對很多人來說是無法想像的事,而他的言行表現及施政所為,更是把無法想像推高了好幾層樓。不滿他的人(這在美國內外都有)認為川普只是一個異常,大家捏著鼻子熬過他的任期,就能回到過去熟悉的美國了。但川普雖然言行特異,他能夠出線,一定是有足夠的社會背景;即使他下台,這個社會背景也仍然存在,可以繼續被鼓動集結。至於川普在任內的政策,不只投合其鐵粉之好,也會很大程度地影響了社會氛圍、後續政府的決策及美國與世界的關係。即使川普走人,留下的仍然是一個新的美國,不會回到過去啥事也沒發生時。

其實川普的主張「讓美國再次偉大」,也是想回到冷戰過後美國獨霸全球的風光歲月。不過,就像你無法再踏入同一條河,你也無法再回到過去的世界。中國崛起成全球第二大經濟體及東亞最大強權已是事實,川普再用關稅、科技及軍事手段阻擋,只會造成干擾與延緩,並不會把中國變回20年前。靠著打擊別人來再次偉大,川普本質上不甚理解美國的偉大之處,而且可能會讓這份偉大的根髓價值受到損傷。

英國情況同樣如此,強生出任首相後政局亂上加亂。前首相卡麥隆日前說應該再次公投,好作個決斷,其實大部分作此主張的人,希望的是再次公投能更改脫歐決定,讓風雨停歇重返安寧平靜的過去,不再有搞不定的脫歐協議和吵不完的架。但即使真決定再次公投,即使再次公投決定留歐,英國以及英國與歐盟的關係在經歷如此瘋狂激烈的撕扯震盪後,也不可能完全不留痕跡地回到萬事都沒發生前的過去。

英國有52%的選民在2016年選擇脫歐,其實有其背景,導火線是接納中東移民引發反彈,但遠從歐盟東擴東歐移民跑來英國找工作,到2008金融海嘯歐盟砸大錢為希臘等歐豬國紓困,英國社會已逐漸對歐盟累積了相當的不滿,認為歐盟沒效率、浪費英國人血汗錢,還拿走英國部分的主控權。金融海嘯後,民眾對傳統政黨與政治人物的不滿席捲歐美,美、英、德、奧、匈、義、法都看到極右民粹的抬頭。英國從公投脫歐起就走上了歷史的轉折點,無論往前是走到泥潭還是另有天地,都會是全新的局面,回不到過去了。

所謂的異常,往往只是不被認同的變化,當我們討厭新的變化時,便認定它只是暫時的特異狀態。但拒絕面對變化只會讓我們遲於應對,或許在堅持等待恢復正常中,自己漸漸變成了異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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