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李煥突於一月廿四日接到由宋美齡具名、孔令侃捉刀的一封信,表示黨魁人選不宜倉促決定,為慎重起見,應依黨章規定等到七月間黨召開全國代表大會時始予定奪。宋美齡以中央評議委員會主席之一的身分告訴李煥可以將其建議轉告所有中常委。這封信使李煥傷透腦筋、徹夜難眠。

反對李登輝任黨代主席

很明顯地,宋美齡不願李登輝出任黨主席,她也許希望集體領導,這是國民黨黨史上從未有過的事情;她亦可能冀望自己被擁戴為黨主席,由女性擔綱,這也是國民黨黨史上從未有過的事情。李煥頭痛極了,他在收到信後的第二天與素有夫人派之稱的總統府祕書長沈昌煥、行政院長俞國華商量,「在沈昌煥的辦公室裡,李煥出示蔣宋美齡的來函,三位謀國老臣無言相對約有一刻鐘之久,凝重的氣氛壓得人透不過氣來。」李煥對他們說:「黨一定要有領導中心,『集體領導』的責任太重,我擔不起。而且中常委已全體簽名提案,如果改變提案,必須有所交代。」李煥又說:「案子通過後,我會向主席與中常會請辭,然後寫信報告蔣夫人,為未能達成她的指示負荊請罪,並向她解釋,推選代理主席一案,所有中常委已有共識,都已簽名,若率爾推翻原議,對中常委們很難交代。」沈、俞皆表同意,李返回中央黨部囑高銘輝為他草擬辭職信,同時準備致函宋美齡請罪。

林蔭庭在《追隨半世紀──李煥與經國先生》一書中說:「推舉代理主席一案,預定於一月廿七日的中常會上討論。但是,一月廿七日凌晨三點,李煥家中電話鈴聲大作,是俞國華來電。原來蔣經國三子蔣孝勇打電話給俞國華表示,蔣宋美齡聽說他將領銜提案推舉李登輝代理黨主席,希望他重視黨章的規定,再做考慮。」第二天上午,壓力極大的俞國華到李煥辦公室,「狀甚苦惱」,他們找來了當天的會議主席余紀忠,共同商議對策。「談話當中,中常委王惕吾推門進來表示,『聽說代理主席的案子有變化,這不可以啊!』言罷離開。過了半晌,宋楚瑜也進來了,『聽說這案子有意見,我們不贊成啊!』講完也出去了。」快到九點開會時間了,三人仍未獲致結論。

中常會開會了,預定討論四項例行案件。「討論完第三案,還未進入第四案時,到席的宋楚瑜突然起立發言表示,既然這天預定討論推舉李登輝先生代理黨主席案,就應該將案子提出。他並責備負責提案的俞國華模稜兩可、畏首畏尾,說罷即退席離開會場,留下滿堂愕然。接著,曹聖芬、陳履安、辜振甫、李國鼎、張建邦與吳伯雄等六人相繼發言,呼應宋楚瑜的意見,俞國華無法再拖延了,就此提出該案,並獲全體中常委以起立方式無異議通過。一場驚濤駭浪之後,大勢終於底定。」

風光已一去不復返

李煥隨即致函宋美齡,向她說明由於中常委們已連署在先,俞國華不得不提出該案,並已獲中常會通過,希望她能諒解。宋美齡則回信李煥,聲稱她原本只是建議此事能根據黨章處理,並無他意,她個人忠黨愛國不落人後,希望不致引起外界的誤會。

宋美齡的行徑,可說完全錯估了臺灣的政治形勢和高估了自己的威望,而碰得一鼻子灰,形象大受損害,並落人以「太后干政」之譏。她顯然仍未憬悟她的風光已一去不復返,蔣家時代亦隨著蔣經國的去世而走入了歷史。不論是她個人反對李登輝,還是其他夫人派、元老派或孔令侃的意見,這次「未開始即已結束」的黨爭,充分襯托出宋美齡的影響力戛然告終,以及舊國民黨被迫轉型為新國民黨的時代背景。

一九八八年七月七日國民黨在林口中正體育館召開第十三次全國代表大會(十三全會),第二天宋美齡親臨會場,勉勵黨員「創新而不忘舊,前進而不忘本」,又說:「黨正值緊要關頭,老成引退,新血繼之,譬比大樹雖新葉叢生,而卓然置於基地者,則賴老根老幹老枝。」這篇亦由孔令侃執筆的講稿,在臺灣政壇,引起廣泛議論,「老幹新枝」之說,喧騰一時。一九八八年七月九日的《紐約時報》在第一版上刊登了宋美齡蒞臨十三全會會場的照片,照片說明文字是「來自臺灣過往的聲音」(A Voice From Taiwan’s Past)。

宋美齡頗關心兩岸關係和臺灣的國際處境,蔣孝勇、蔣緯國、陳立夫、蔡孟堅、郝柏村和其他人都曾向她報告臺灣政情。她對李登輝所走的政治路線一直很有意見,尤不滿其主政的「中心思想」和「時代精神」,然臺灣已不再是過去的臺灣,「王侯第宅皆新主,文武衣冠異昔時」,她已全然無能為力了。

一九八九年一月卅一日,宋美齡在臺北榮民總醫院切除卵巢腫瘤。

據《新新聞》雜誌報導:「負責這次手術的醫療小組每個人都是戰戰兢兢,手術時間選在當天清晨祕密進行,由專程來臺的一位五十多歲美籍醫師親自主持。……除了醫療上的問題,讓醫療小組的醫師感受甚大壓力外,榮總自羅光瑞院長以下各有關醫護人員,更嚴奉孔二小姐之令,不得洩漏半分有關老太太的病情,這件事更讓眾人有深怕得咎的恐懼。……一位榮總高級主管在被詢問有關蔣夫人的病情時即強調:禡我犯不著為這個問題得罪夫人的家屬。』」所謂的「家屬」,即是孔二小姐。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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