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以來,隨著行動網路的普及以及智慧型手機的興起,帶動了許多商業模式的改變,更造就了許多壟斷市場的新創公司。這種以巨額資本、不計虧損的擴大市場份額,成功塑造使用者數量與習慣,然後在短短幾年擁有強大市場力量及超過10億美元估值的新創企業就叫「獨角獸」,它們是現在被公認最有可能蛻變成科技巨頭的明日之星。根據CBInsights在2019年的統計,全球現在共有390家獨角獸企業,其中美國有191家,中國有96家,另外亞洲的印度、南韓、印尼及日本也都有獨角獸誕生。

行政院去年也喊著要把台灣本土的Gogoro、Appier等培養成台灣的獨角獸,但我認為台灣根本不可能、也不應該妄想自己能培養出獨角獸,台灣應該做的是協助台灣科技企業擁有全球的影響力。台灣新創技術的團隊規模都太小,所瞄準的市場及商業模式也多是以台灣為主,這很難吸引到國際資本的認同,而光想靠政府大規模補貼長大,除了本身就有爭議,台灣也有很多先天不足的問題存在。

首先,台灣老齡化嚴重的程度超乎我們的想像,2018年的高齡人口(65歲以上人口)比例已經超過14%,正式邁入高齡社會,老化速度甚至快過日本。年輕人少了,創業氛圍理所當然日薄西山。當然,為了拉動創業,政府也有不少獎勵創業的政策,但收效甚微。在這背後,我認為還是資本意願與創業環境的差距。在美國與大陸,資本願意在有增長潛力的新興項目上砸錢,其創業者當然不缺融資的渠道,但台灣創業者就沒有這麼好的運氣了,台灣投資人相對保守,他們不會輕易將資本撒向創業者,在他們看來,天下沒有白吃的午餐,項目能不能賺錢才是他們關注的焦點,這使得創業者想從0跨越到1艱難了許多。

另外,台灣年輕人本身創業意願也不高。在台灣,創業者要面對的風險成本更是比其他國家高了許多,有數據顯示,在創業成本(占人均收入的比重)這一項中,美國、英國和德國分別為1.1%、0.1%和1.9%,而台灣則比這高了許多倍。此外,台灣創業者要面對與挑戰的都是巨頭型公司,在融資渠道上,金控集團掌控了大部分的資源;在製造業領域,裕隆、台積電、鴻海、台達電等大企業壟斷了產業資源,創業者根本沒有切入的空間,即使在移動互聯網,台灣也幾乎被Apple、Yahoo、Facebook、Google、Amazon等矽谷大廠壟斷,本土的創業者沒有與之叫板的籌碼。

最後,台灣遍地都是幾十年歷史的企業,它們奉行的都是類終身雇傭制,這套制度體系下的企業非常注重員工忠誠度,希望員工由基層逐級往上晉升。這種上升機制與人性關懷,往往導致年輕人認為待在大企業才是理想的狀態。數據顯示,台灣8成的大學畢業生更願意進入大企業工作,因為這意味著生活無憂與安穩的職場生涯。

在台灣,創業其實是拿舒坦的人生前途去賭博,這對年輕人來說意味著巨大的風險成本。而且台灣是一個注重個人風評的地方,頻繁跳槽與離職會不受社會待見,而不進入大企業,社會與父母的責難容易讓年輕人面臨結婚、養老、貸款等各種壓力,這一切都逼得年輕人思考模式傾向於規避風險。

所以,台灣政府應該要有更高的戰略視野去看待獨角獸,台灣先天缺乏廣大的市場起始點,也難以吸引高額的國際資本投資,加上自2000年以來,台灣的網路發展已經從接近美國,到現在遠遠落後中國。儘管台灣仍有豐富的人力資源,在AI技術、半導體、電子業等科技基礎都還是有很強的競爭力,但政府在產業策略部署上仍然零零落落,並被選舉考量深深牽絆,如何讓台灣企業能以更大市場為目標,或許才是最應該思考的事情。扶植產業不能只靠政府花錢補貼,越想追捧獨角獸,越會顯出政府能力的不足。在全球貨幣橫流的今天,台灣政府不應該笨得去和別人比錢多。

產業政策必須搭配產業人脈和供需關係的槓桿,用錢圈養不是台灣可以選擇的方式,在別人的市場放養才是台灣獨角獸橫空出世的唯一路徑。

(作者為創投合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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