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水德得知必須通過高考,才能敘職時的反應,讓潘振球廳長既感動又佩服。

做人實在的教育家

他在許水德《六十自述》的序文中寫到:「一個人犧牲了公費留學返國,還不能接任科長,若是普通人,恐怕要破口大罵了,但是許水德並沒有如此,而且繼續與我們挑燈趕辦九年國教的籌劃工作……當他為了準備考試,獨自束裝北上,在一家小旅館苦讀,我實在不能想像當時他的心情……」

由於對許水德的欽佩,日後他在教育局長任內推動各種阻力甚大、難度甚高的政策時,潘振球廳長都給予最大的支持。

而許水德對於潘振球廳長,也是讚賞不已,甚至誇他是位「人格者」。

「他是位做事認真、做人實在的教育家。他的個性溫厚,不與人爭,也不喜歡計較。他常說:『吃虧就是占便宜。』」

這樣的行事作風,對許水德日後的從政風格,相當具有啟發性及影響力。

為了回報潘振球的提攜與支持,當許水德擔任國民黨祕書長時,向李登輝總統推薦,由潘振球擔任國史館館長。這個工作,潘振球勝任愉快,直到八十二歲榮退。

飲水思源 感恩惜福

從楊金虎市長,首度看到政治的現實無情。

早在許水德擔任屏東縣教育局局長剛滿一年,高雄市長楊金虎,就請他擔任高雄市教育局長。

「我反覆考慮後認為,張豐緒縣長與我素不相識,卻願意排除人情關說,為我保留教育科長職位那麼久,為了感激他給我這個機會,我應該繼續留在屏東服務,直到九年國教工作推展穩定再說。」

再過了一年半,高雄市市長楊金虎,再度邀他擔任高雄市教育局局長。許水德這次想,在屏東推展的九年國教已趨成熟,應該可以調回高雄為家鄉服務。

許水德擔任高雄市教育局局長期間,市長楊金虎對他非常支持──記得有一年我評校長考績,評完後交給他審核。他完全信任我,沒有提出半點疑問,就在上面批了字。

事後沒有任何校長抗議考績不公。他還覺得稀罕地問我:「為什麼今年都沒有校長來抗議考績不公?」我回答他,因為我們評得很公平呀!他聽了以後頻頻點頭。

還有一次要徵選學校護士,登記參選的人非常踴躍。不過當時規定,參加甄選必須經過黨推薦。

民社黨黨籍的楊市長,知道以後很不高興,我告訴他,其實甚麼黨推薦都沒有關係。楊市長問,那他可以推薦嗎?我說當然可以,只要考試及格,即可擔任學校護士,楊市長聽了之後就不再有異議。

不過,楊市長退休時,讓許水德第一次感受到政治的現實無情。

楊金虎市長任期的最後一天傍晚,下班的人潮漸漸散去,整棟高雄市政府辦公大樓空空盪盪,楊金虎仍坐在市長辦公室的位子上,面對著一室的冷清。

高雄市政府教育局長許水德,剛忙完公務,看到二樓市長室的燈還亮著,於是從一樓走到二樓的市長室,準備向楊市長道別。

看到楊市長孤單落寞的神情,許水德於是跟他分享一篇高中時代念過的文章──〈忠實的狗〉(Faithful dog)。

文章的大意是:「當榮耀在你身上時,所有的人便會出現在你身邊誇耀你、稱讚你,甚至很容易在你面前趴下;但當失敗降臨你身上時,當初誇你的人不僅會離開你,說不定還轉而攻擊你,甚至是第一個向你丟石頭的人。只有那忠實的狗直到你去世後,仍然在你的墓前紅著眼睛,思念著你,保護著你。」

聽了許水德說的故事,楊金虎市長感慨地說:「沒錯!以前剛當上市長時,家裡常常有人來拜訪,現在卻冷清許多。而你以前不曾到過我家。沒想到,最後來看我的卻是你!」

許水德不僅在楊市長任期最後一天帶來溫暖,日後更不吝惜對他表示關懷與支持。

當他升任高雄市市長時,曾在高雄文化中心,為擅長書法的楊金虎舉辦書法展;不僅如此,每逢高雄市有重要活動,總不忘邀請他擔任貴賓。

甚至當楊金虎老年娶的第二任妻子過世時,擔任高雄市長的他,不畏流言前去上香致意。悲慟的楊金虎,在妻子的靈堂感動得哭喊:「彩鳳,彩鳳,許市長來看妳了!」

楊金虎七十出頭喪妻,擔心晚年無人照顧,因此不顧親人反對,在七十四歲時,執意與四十七歲,從歡場從良的陳彩鳳女士結婚。那時,不僅楊金虎的親友極力反對,甚至鬧上社會新聞版面。

楊金虎是位特立獨行,思想行為走在時代前端的傳奇人物。他是臺南市歸仁區望族。畢業於臺灣總督府醫學校(臺灣大學醫學院前身),然後在關廟公醫館行醫。

行醫幾年,楊金虎考進日本醫科大學專門部四年級,取得醫專文憑後回到臺灣,並且辭去公醫職務,轉往高雄自行創辦仁和醫院。

楊金虎曾當選高雄市選出來的第一屆國民大會代表,之後加入中國民主社會黨。

第六屆高雄市長選舉時,楊金虎再次獲民社黨提名,這次終於當選。

楊金虎以七十歲高齡當選高雄市長時,有人批評他年紀太大。他聽到後即反駁:「棺材是用來裝死人,不是用來裝老人的!」

楊金虎市長雖然是民主社會黨黨員,卻對許水德說:「我雖然是黨外人士,卻是孫中山先生的信徒。」許水德很欽佩楊金虎這麼說。

楊金虎先生的第二任妻子走了以後,八十多歲的他,果然身邊乏人照顧,甚至生病了也沒有錢可住院。那時已調派擔任臺北市長的許水德,請他來臺北住院,並幫他支付醫療住院費。

對於兩度提拔他的楊金虎市長,許水德確實做到了飲水思源,感恩惜福。(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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