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采說:「上帝已死」,如何查核?來談「事實查核中心」的「九二共識沒有中華民國」。

尼采說:「上帝已死」。此話在中文搜尋引擎上有45萬筆,網路上流傳甚廣,如果這是錯誤資訊,將如台灣事實查核中心網站所言「錯誤資訊藉由新傳播科技不斷進化,更已成為人類追求理想社會的巨大障礙。」到底上帝死了沒,茲事體大,請台灣事實查核中心查證。

事實查核中心會提出怎樣的報告?查證說世間並無上帝,所以無所謂上帝之死?或說上帝本存在,因人心敗壞而死?查核上帝,台灣事實查核中心無從下手,因為尼采所言是概念。哲學概念無從查核,那政治概念就可以查核嗎?

台灣事實查核中心發布〈2020總統大選電視辯論會查核報告〉,針對蔡總統在辯論會中所言「九二共識,沒有中華民國」,進行查核,查核結果是「與所查資料相符」,理由是「九二年會談,我方曾兩度分別提出以書面、口頭方式,表明我方認定之中國為中華民國,但中共方並未接受,最後雙方擱置這項爭議。」

台灣方面主張一中為中華民國,大陸方面不贊同,蔡總統因此說九二共識裡沒有中華民國,她屈從大陸的主張,放棄台灣的原本立場。查核中心的結論變順著蔡總統的邏輯,跟著大陸的立場,否定九二共識裡台灣方面所主張的中華民國。

九二共識不是中國大陸說了算,蔡總統與查核中心卻都以大陸為尊。九二共識是政治概念,本就各說各話,而且隨著兩岸關係變遷,兩岸官方對九二共識各有詮釋之餘,文字也有多種版本。

2010年大陸海協會副會長李亞飛在台灣出席研討會時,原汁原味地講了一次大陸對九二共識的說法:「1992年海協會與台灣海基會達成的,各自以口頭方式表述海峽兩岸均堅持『一個中國原則』的共識。」俗稱「各表一中」。但台灣方面不同意,總統府發言人羅智強回應時便強調:「九二共識對我們而言,指的就是『一個中國、各自表述』;一中指的就是中華民國,沒有第二種解釋。」羅智強的說法源自於前總統馬英九的公開發言:「九二共識,一中各表,一中就是中華民國,沒有第二種解釋。」

這樣的說法,與世界多數國家的認知不同,但來自於《中華民國憲法》對兩岸關係的界定,這也是中華民國政府對中國大陸的表態:沒有了中華民國,便沒有《中華民國憲法》,當然就沒有九二共識。這立場與蔡英文總統的「九二共識中沒有中華民國」完全相反。國民黨政府的立場是有雞(中華民國)的存在,才有蛋(九二共識);蔡總統的說法則是蛋裡沒有雞。其實蔡總統在辯論時的說法與她之前的說法不一致,以前她的說法是連蛋都沒有。

無論如何,台灣方面對於九二共識至少有四種說法:一、沒有九二共識;二、九二共識裡沒有中華民國;三、九二共識,一中各表;四、一中各表加強版,「九二共識,一中各表,一中就是中華民國,沒有第二種解釋。」

大陸方面對九二共識也不是只有一種說法。2008年3月,美國總統小布希致電給中國國家主席胡錦濤,胡錦濤提到九二共識時說「but agree to differ on its definition.」(同意一個中國,但有不同解釋)

台灣事實查核中心表態不同意國民黨政府的立場,但仍必須回答,為何跟隨中共的立場,而且只選擇其一種立場,而不是胡錦濤對小布希說的另一種立場。為何支持蔡總統跟隨中共說法的立場,而不是選擇蔡總統否認有九二共識的立場。

事實查核中心就新聞事實正本清源的查核努力,是混濁輿論中的清新芬香;但「九二共識沒有中華民國」一案,卻捲入了概念的辯論。

(作者為倫敦大學伯貝克法律學校博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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