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蘭西斯麥朵曼2017年以追緝謀殺女兒凶手的《意外》一片得到奧斯卡影后,她致詞時說,「女性為主的電影是一時潮流嗎?不,不是!改變已經發生。」看著去年底到今年初的片單,確實如此,好萊塢有《茱蒂》、法國有《星星知我心》、南韓有《82年生的金智英》,創作者不分疆域對這「改變」做出反應。

南韓的「金智英」婚後放棄上班族生涯改當全職媽媽,有天,她推小孩出來曬太陽的空檔,買了杯咖啡喝,卻聽到路過的上班族酸她是「媽蟲」,暗示她生了孩子就不事生產、靠吸老公的血過日子,這種歧視眼光大大震撼了她。

法國《星星知我心》女主角是太空人莎拉,傑出的她甄選上國際太空計畫,要登上火箭前往國際太空站工作,代表她長達1年時間必須待在太空中。身為單親媽媽,她想盡辦法安排女兒跟前夫住、安撫女兒的分離焦慮,克服層層難關好完成自己從小到大的志願。但在國際記者會上,資深前輩介紹她時說,「太空站的食物很糟糕,因此很高興這次有法國女性的參與,聽說她們廚藝精湛!」一句話讓她專業背景黯然褪色。

《茱蒂》描寫在電影「綠野仙蹤」飾演女主角桃樂絲的茱蒂嘉蘭人生遭遇。她16歲時為了演出這部日後家喻戶曉的電影,片商派來的保母時時刻刻讓她吃藥提振精神、吃藥丸而不是食物來維持身材,她為了配合拍片進度犧牲睡眠,結果必須吃安眠藥才能入睡,弄得她終身失眠,而且一輩子沒安心吃過一片蛋糕。這樣的她年華老去,債務纏身,只能放下小孩,獨自到倫敦做秀賺錢。好在表現大獲好評,終於離理想中「買個家跟孩子一起住」的美夢越靠越近,但是電視訪談節目主持人問她,「你一個人在倫敦工作,那妳的孩子呢?」讓她崩潰。

「那妳的孩子呢?」看似隨性,其實是句恐怖無比的話,會把媽媽扯進一個內疚的迴圈。這句話背後隱藏的意義是妳很傑出、表現很好,但妳是個好媽媽嗎?

金智英是個好媽媽,她發現當好媽媽的代價是離開「自己」太遠,遠到要用另一個人的身分出面制止這一切,於是產生了多重人格。而太空人莎拉從8歲開始就夢想成為太空人,媽媽告訴她,「那不是女孩該做的事!」她努力訓練自己直到夢想成真,代價是要離開也才8歲大的女兒。在接受脫離地球的種種外太空生存訓練中,她也在訓練女兒脫離自己。

茱蒂的代價則是她的一輩子。失去童年的她珍視小孩,但發現孩子唯有不跟她巡迴演出,才能安定下來發展穩定的人際關係、才有朋友,有了朋友才有童年;她一輩子追尋「家」,世界上沒有地方比家更好,但沒有她的地方才是孩子的家,頓時對人生洩了氣。

俗話說一位成功男性的背後一定有位偉大的伴侶,但是一位成功女性卻往往會被問到,「那妳的孩子呢?」

選前遇到參選立委的老友,我們失聯已久,常常在新聞上看她日夜忙碌,以為她沒生孩子才能如此夜以繼日、焚膏繼晷,問了方知她已經生了3個!忍不住脫口而出「那妳的孩子呢?」她表情立刻停格,才驚覺原來日日在工作與孩子之間拉鋸的我,也如此輕易地在旁人傷口上撒鹽而不自知。

因此,女性議題確實不能只是個潮流,不只為了我們的上一代、這一代,更是為了下一代。

(作者為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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