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眾所矚目下,美國和中國大陸終簽署了第一階段的貿易協議,雖然協議內容相當空泛,但至少可以暫時中止雙方不斷加碼的貿易戰爭,爭取到更多的時間來進行下一階段的談判。不過,由於美國最在意關於大陸政府對於國營事業技術補貼的部分,和對於敏感技術限制到大陸的問題都還沒有解決,未來的協商會進入深水區,可能並不容易達成共識。

這次第一階段的協議內容將近100頁,全篇有幾個重點值得吾人注意:第一,全篇的內容都是在說明大陸未來應該要開放的項目,包括大陸購買更多的美國產品、對於智財權保護、技術轉讓和市場開放等等。雖然,每一章節的最後都提及美國應該做相同的開放,但是其實這些開放內容美國老早就已經在做了,所以文本要求美國同等開放,只是美方做給陸方一個面子而已。

第二,除了陸方承諾未來兩年內向美方承諾購買商品的金額以外,其他的條文幾乎都是在要求陸方應該如何開放市場和保護智財權,感覺上很像美方在教導對方如何去做市場開放,以及如何去進行智財權的保護等等。從正面的角度來看,此一協議可以協助大陸市場更透明、更開放及對於智財權更有保障,對於大陸未來吸引外資會更有幫助。但是,從另外一個角度來看,其實大陸市場內的條條塊塊規定多如牛毛,各種進入障礙不知道有多少,如果大陸沒有真心的想要開放的話,這些協議條文的內容對於擴大美商進入市場的幫助可能極為有限。

第三,這次協議陸方唯一真正有明確承諾的部分,是關於未來兩年擴大採購美方商品2000億美元,其中包括製成品、農產品、能源和服務業等,第一年要採購767億美元,第二年1233億美元。由於這些項目中大部分都是中國大陸本來就需要購買的商品,因此增加對美國的採購對大陸來說不會有任何困難. 然而,其中有一些項目可能原先是向其他國家購買的,比方說歐盟,現在轉向美國採購之後,大陸可能會減少對其他國家的採購。所以歐盟就表示,會去仔細檢視協議內容,看看是否有違反WTO規定的部分。

第四,這次協議最令人感到不解的是,協議的內容幾乎都是關於大陸對美方的承諾,而完全看不到美方對於陸方降稅的承諾。其實美方承諾的部分包括去年12月中本來計畫要對於陸方銷美商品約1500億美元的商品不再加稅。另外,對於已經課稅的1500億美元產品的關稅,由15%減半成為7.5%,但是這些承諾卻在文本中完全沒有看到。

從雙方承諾的項目及內容來看,表面上大陸的承諾是比較多的,也就是說,面子上是川普壓迫中方簽署這一項協議;但是,從實質面來看,陸方對於市場開放的承諾會產生多少開放的效果,其實我們認為可能還有待觀察。也就是說,這個所謂第一階段的協議,其實雙方都要意願簽署,因為川普有很強烈的政治上的需求,他可以向選民交待,顯示他有能力去擺平大陸,即使協議內容有限。另一方面,大陸也有很高的意願,希望雙方簽署協議,至少川普不會再不斷的拉高關稅,造成大陸的困擾。

由於這次協議內容主要在於陸方對美方增加購買商品,以及陸方擴大對美方的市場開放及智財權的保護,這兩者對於台灣的直接影響都很小。另外,未來短期內雙方不會再擴大增稅,因此對於雙方的貿易和台灣的雙方的貿易都不會再有更大的衝擊,因此對於台灣而言,也不會再有負面的影響。

比較值得注意的是,未來雙方在進行第二階段的協商時,會進到深水區的部分,包括大陸對高科技產業的補貼及美國對於這些技術出口限制的問題等等。由於這一部分牽涉到許多敏感的科技,一般認為雙方要達到共識可能會有很大的困難,因此很可能要等到年底美國大選之後,才有可能完成協商。甚至有很多人悲觀地認為雙方不太可能就此一部分達成協議,因為這是雙方政治和經濟體制的基本差異所在。而如果未來美中雙方真的無法在高科技部分達成共識,可能才是包括台灣在內許多國家科技產業夢魘的開始,比方,如果美國真的要求台積電產品不得銷往大陸,台積電該如何因應?

總而言之,台灣的技術和市場深受美國與大陸的影響,我們期盼雙方能盡早達成協議,對於台灣和許多周邊國家而言,都是非常重要的。

(作者為國立政治大學經濟系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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