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新聞、長輩圖、懶人包,無所不在的政治訊息是否正在侵蝕你我的親密關係?當客廳、臥房變成吵吵鬧鬧的政治擂台,又該如何維繫家人日常的情感交流?台灣大選已過,年節又至,你還在為政治立場傷神嗎?還在怪罪小孩與年輕世代的錯?甚至這個月你是不是又刪除或封鎖了哪些臉友,當中有多年好友或家人嗎?你一方面焦慮國家的未來,另一方面卻無法忍受朝夕相處的人立場與自己不同,只要一開口聊政治,音量就會大過電視名嘴?

2016年川普開始選美國總統後,各地爆發驚人的「川普分手潮」,許多人不能接受枕邊人偷看共和黨的競選轉播、出現在川普的造勢大會。根據史丹佛大學的研究,「跨政治立場通婚」占比從20世紀晚期的20%大跌至9%。《政治學期刊》中也有作者指出,比起種族或宗教,父母更擔心子女和不同政治傾向的人結婚。美國威克菲德調查公司也發現,比起金錢問題,20%的伴侶吵架焦點都放在政治議題,顯示它已成為婚姻問題的引爆點。

心理治療師、專欄作家、也是新聞談話節目常客的珍.賽佛出版《在家不要談政治:擁抱不同立場,修補彼此的關係黑洞》一書,指出在親密關係中爭吵政治議題,有時是出於不切實際的幻想,希望與家人、伴侶的想法和觀點可以同步;或是受過去的家庭關係影響,想從政治議題中找回關注或權力。但我們總忘了,每個人所抱持的政治主張,跟出身背景、生活歷練、價值觀密切相關,不見得會相同、要相同。

作者訪談的50多位對象發現,有些人的種族偏見是出於小時候的經驗,有些人避談政治則是出於家庭教養。因此,無論是哪種親密關係,尊重彼此是獨立的個體是首要原則。

想「改變對方的政治立場」,是個頑固的希望與危險的幻覺。沒有人能真正的、單方面的改變另外一個人的思想或心意,有些人就是不想清醒地面對如此的事實,所以不斷的徒然去付出努力,一邊妄想著不可能發生的結果,一邊其實是正在逃避真相。但那些最激烈、持續最久且沒完沒了的爭執,往往會毀了人與人之間相親相愛的關係。之所以會發生那些爭執,都是基於彼此心中的假設,以前愛對方就要讓對方和自己一樣,在政治立場如此,在工作、金錢、甚至伴侶選擇上也以為如此,這樣的心態其實對對每個人都是有害的,不只是超越黨派、跨宗教、意識形態、性別或是年齡。

作者自己在美國是自由派人士,但丈夫卻是保守派雜誌《國家評論》的資深編輯理查.布魯克海瑟。透過她自己的經驗與訪談,提出從政治了解自己、家人與愛的溫馨小提醒:1.談政治不要提高音量。2.喝酒不聊政治。3.不要把你贊同但來路不明的網路文章貼給另一半看(用你自己的話講出就好)。4. 如果真的聊不起來,就不要開啟話題。5.不要一開頭就說:「你們xx黨怎麼會這樣…」6.如果你的朋友嘲笑你另一半的政治立場,你應該幫你伴侶說話。7.不要去看你另一半在同溫層的網路留言。8.不要用Line或Email吵政治。9.理解對方是真誠支持他的政黨且立意是良善的,即使你們立場不同。10.切記,討論政治最終沒有贏家。

「說服對方改變政治觀點」變成舉國上下都在困擾的感情問題,實在是不妙的事。這造成了國家的分裂、社會的分裂、家庭的分裂。溝通真正的目標,其實不一定是取得一致的看法。在網路發達、人們越來越自戀的世界裡,我們應該學習包容、體諒,體認別人與我的不同。在家庭、在社會上都能保有自己,卻同時可以和他人靠近,能夠討論不同又接受彼此的不同。這是國安問題,也是家人間一輩子的練習。不然,在家不要談政治,那算什麼樣的家人?

只有接受並欣賞彼此不同的地方,才有可能建立真正的親密關係。否則,就只是在找自身的投射而已。無論在戀愛裡還是政治議題上,感到無法要求對方順從自己,或幾乎不可能成功說服對方,都讓人難以忍受。要接受這兩件事,我們必須先接受自己的無能為力、失望以及孤單感。認清親密伴侶與自己根本上的差異後,就必承受如此後果。放棄頑固的希望,心中真正的希望便會綻放,彼此展開交流、對話,進而欣賞對方特質。不同政治立場的人在關係中互相重視、相親相愛,真正的希望才能浮現出來。

(作者為台北書展基金會董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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