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爾蘭大選雖然已在1周前結束,但本次大選結果造成的震撼,依然餘波盪漾,不僅在愛爾蘭國內,英國和歐盟方面都密切關注接下來的發展。

一度是愛爾蘭共和軍(IRA)政治羽翼的新芬黨在這次大選中取得歷史性勝利,從邊緣地位躍為愛爾蘭第2大政黨,打破愛爾蘭中間偏右和兩黨協商組政的政治傳統。這個結果,恐怕連新芬黨自己都未料想到。

舉凡經歷過北愛爾蘭衝突的人對愛爾蘭共和軍與其政治羽翼新芬黨的血腥一頁都不陌生。IRA當年把戰線從北愛拉長到英國本島,我依然記得1991年倫敦維多利亞地鐵站在早上巔峰時段發生爆炸案後的景象,對於一個在台灣長大未經歷過戰爭的學生,看到自己每天經過的車站成為愛爾蘭激進分子恐怖襲擊的目標,想起那些無辜的通勤者,不能明白這是什麼樣的仇恨和政治目的?IRA從此也不再只是報章雜誌上的一個名詞而已。

1997年時任新芬黨第二把手的麥吉尼斯到倫敦外籍記者協會第1次與IRA指揮官面對面,我問喜愛吉他的麥吉尼斯,「吉他手怎麼會變成槍手?」1998年北愛和平公投前夕,首次前往貝爾法斯特採訪,目睹街上荷槍實彈的軍警和坦克,閃過腦海只有兩個字:戰區。那次公投後來奠定了北愛爾蘭政治定位與和平進程基石的《耶穌受難日協議》─那是北愛爾蘭和南愛的愛爾蘭共和國人民在殺戮血腥下,做出不能遺忘、難以原諒,但學習放下、給後代子孫一個和平機會的選擇。

2011年英國伊莉莎白二世女王前往都柏林,成為百年來首位訪問愛爾蘭的英國君王,為英、愛關係創下歷史新頁。當時,麥吉尼斯擔任北愛首席第一副大臣,從殺手成為和平使者;愛爾蘭也從歐洲邊陲小島國成為歐盟第2富裕國家,被稱為「凱爾特之虎」。

一切變得如此不同。2020年2月愛爾蘭大選的客觀環境是,受到歐元區經濟風暴衝擊的愛爾蘭走過從「老虎」一度變成「歐豬」的陰霾,並在英國脫歐動盪中選擇與歐盟並肩。愛爾蘭經濟再次起飛,單是2018年愛爾蘭的外國直接投資成長52%,同年英國下滑了13%。毫無疑問,愛爾蘭是全球化下歐洲最大受惠國。

至於新芬黨這個主張南北愛統一,以極端、暴力、民族主義起家的政黨,不論在2018年愛爾蘭總統大選、2019年5月歐洲議會選舉或2019年12月英國大選,表現都在水平之下。唯獨這次愛爾蘭大選突然竄起,是什麼原因讓新芬黨在不到1年時間內快速興起,支持率上升超過15%?

愛爾蘭作家奧托認為,愛爾蘭選民對新芬黨的民族主義向來不感興趣,年輕一代選民對近年來極力漂白新芬黨血腥的歷史幾無認知。新芬黨在這次大選中吸引選民的是住屋和健保政策。都柏林薪資從2013年來上漲13%,房價卻漲62%,上班族連租房都感吃力;愛爾蘭健保系統則漸邁向依據患者荷包深度而非患者需求的醫療模式。因此選民支持新芬黨是民生因素,無關民粹。

若奧托的觀察是正確的,這次大選結果對受惠於全球化的愛爾蘭不啻是一大諷刺;對倫敦和布魯塞爾,新芬黨這次勝出存有更大政治隱憂,對倡議愛爾蘭民族主義依然充滿警覺,脫歐後的英國尤其不希望英屬北愛出現尋求與南愛統一公投的訴求,如此,蘇格蘭必將再要求獨立公投,連串效應,英國和歐盟都難承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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