媒體提問遭網路謾罵 中時:超出可公評範圍

電影《末日之戰》裡,以色列專家告訴布萊德彼特,由於受過慘痛的歷史教訓,以色列建立了「第10人」決策模式,當9個專家達成共識,還是要找到第10人提出異議,以避免意見一面倒而出現思考盲區,導致國家安全出現破口。新冠肺炎全球大爆發,防疫已是全民戰爭,外界對政府決策提出的質疑或不同意見,是扮演「第10人」的提醒補漏功能,也是防疫助力,更是媒體天職,不該成為被攻擊的敵人。

中時記者在中央疫情指揮中心記者會上提問:「政府是否透過持續控制篩檢量的方式不讓確診總數增加,以製造沒有社區傳播的假象?」指揮官衛福部長陳時中不悅地打斷說,疫調工作都有科學根據,這樣的指控相當不公平。這段問答引發網友出征,肉搜並留言怒罵記者與媒體。中時主管針對網友不理性乃至霸凌的行為,在指揮中心新聞群組中呼籲指揮中心導正視聽,卻被截圖流出,行政院副院長辦公室主任李懷仁還在指揮中心直播時留言說,疾管署辛苦了,還被中時主管要求要一直貼文,呼籲大家不要攻擊記者。外界質疑這是在「帶風向」。

醫藥記者聯誼會會長在臉書發文表示,媒體監督政府是記者職責,如今卻成為任人辱罵的枷鎖,線上同業非常盡責認真,不應被霸凌。疾管署副署長莊人祥也在新聞群組表示,人身攻擊不可取,建議小編應該要及時制止,並鄭重聲明指揮中心並未鼓動網民做此不理性行為;指揮中心也表示對不理性的謾罵,未來皆會出面提醒。蔡總統也呼籲國人,疫情當前不要相互指責。

不管李懷仁是有意帶風向還是抒發個人意見,莊人祥及指揮中心最後的定調,是比較理性且妥當的處理方式,醫藥記者聯會的聲明也充分表達媒體的嚴正立場。此次事件也許只是一件意外的插曲,但卻暴露出一些潛藏的危機,值得我們一起省思。

首先,台灣防疫表現好,全球有目共睹,陳時中更成了最受信賴肯定的官員。在這種百年難遇的非常時刻,陳時中的沉穩認真,的確能讓民眾安心,但社會氛圍過度誇耀陳時中與台灣政府防疫成果,捧到變成不能觸碰的神聖偉大,就會激發出非理性的護神情緒,「順時中」就成為唯一正確。當質疑的聲音遭到網友肉搜霸凌時,就等於消滅了「第10人」的存在,讓提出不同觀點者受到折磨或甚至不敢發聲。想來,這絕非陳時中的本意,而且防疫需要集思廣益,把所有意見與可能狀況都納入考量,才能尋找最妥適的對策。

中時記者的提問,其實也是很多專家所一再質疑的。台灣一直沒有像南韓那樣進行普遍性篩檢,因此確診數很有可能低估,且至今已經有幾例查不到感染源,嚴格說來已進入社區傳染初期。政府如果過度執著於沒有社區傳染這個漂亮成績,萬一疫情已經默默擴散,卻在未得到正視與因應下一發不可收拾,那將是生命與健康的災難。SARS時期的前台北市衛生局長邱淑媞呼籲政府仿效南韓放寬採檢標準,進行大規模採檢,在咽喉試劑外並搭配抽血及胸部斷層掃瞄等,便很值得指揮中心參考。

台灣在疫情前期,有效阻絕大陸及港澳人員入境,是抗疫戰績良好重要原因,如今震央轉移到歐洲、美國、日本,卻很難一刀切阻斷人員往來,尤其大量留學生即將返台,台灣真正的挑戰現在才要開始。政府必須為最壞的可能性,做好最充分的準備。

外界對防疫提出各種意見,都是為了讓防疫做得更好,讓民眾安全得到更好的維護。我們要戰鬥的對象是病毒,不是彼此,更不應針對媒體。新聞媒體之所以有「第四權」之譽,就是因為它承擔起揭露真相、監督施政的啄木鳥功能。當牠啄樹時的聲音也許很吵,但也是因為啄得認真才能糾出害蟲。

多元自由的媒體環境,才能為社會有效揭弊與除害。當記者針對疫情的決策提問時,如果還要擔心惹怒網友,只能順時中,媒體的功能將受到損傷,不能質疑政策的媒體環境,不叫新聞自由。「第10人」不是社會的敵人,而是重要的安全閥。當防疫只准許一言堂,看不見漏洞或錯誤時,代價可能非常沉重,這是我們應該避免的。

#中時 #中時社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