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omas L. Friedman撰寫的《世界是平的》(The World Is Flat)還歷歷在目,但早在Covid-19病毒橫空出世前,《經濟學人》就提出了1個新字「Slowbalisation」一口咬定全球化正在放慢。事實上,從美國轉向保護主義開始,很多人就預期了1930年代的經濟慘況可能重現。但到了2019年底,所有情況似乎沒有想像中的差,大陸確實放慢了經濟發展,Apple、華為等企業也被川普擠壓得左右為難,但2019年的股市及全球的經濟卻表現亮眼,不但失業率持續下降,甚至還孵化出了4隻市值超過1兆美元的科技巨獸。只是天有不測風雲,誰能想到一場瘟疫的出現讓這些自滿全都破了功,全球化孵育出來的投資、貿易、消費,甚至供應鏈全一下子全陷入失能狀態。全球化終究讓步給了一個新的停滯時代。

全球化勢必擋不住區域化的大勢所趨,McKinsey Global Institute分(MGI)分析發現,全球17個大型產業中有16個的全球價值鏈面臨收縮。從2007年到2017年,貿易在絕對價值上持續增長,但同一價值鏈的出口則從總產出的28.1%下降到了22.5%。下降幅度最大的就是交易量最大且最複雜的服裝、汽車和電子產品。正如MGI所認為的:更多的實際生產正在往主要的消費市場靠近。大陸作為世界工廠的角色暫時不會消退,因為憑藉其熟練的勞動力和優良的基礎設施,大陸仍然是一個優秀的製造場所,加上其中產階級的崛起會導致許多跨國企業不得不將生產繼續放在大陸,就像現在如日中天的Tesla。但跨國企業確實體認到了西方市場的舊線性採購模式已不再可行,不同的產業正在做出不同的風險規避選擇。

Covid-19正讓全球化前景雪上加霜,在一個已經互不信任的時代,如果那些經過精密計算的依存關係化成了恐懼的源頭,那麼支持全球化的許多支點都將不再牢靠。受勞動力成本上漲、貿易緊張局勢以及Covid-19的打擊,跨國企業正在進行更分散風險的經營,許多跨國企業都在努力尋找能夠替代大陸基礎設施和勞動力的國家。這個病毒的一個必然影響將是加快跨國企業戰略的變化,它們將越來越多地採取符合各區域保護主義的方式發展各自的跨國業務,後全球化時代,企業仍然需要全球版圖的布局,但情感與戰略上的脫勾在所難免。

我覺得Covid-19的肆虐已經使得既有的全球化名存實亡,這將會是形塑未來30年世界政經局勢的重大事件,也會對全球產業發展造成難以抹滅的影響。全球化對不同人有不同的意義,例如哈佛大學政治教授Samuel P. Huntington強調的全球化,在於全球文化與在地文化的衝突。但全球化最根本的定義仍在於商品、服務、資本與人員無障礙的跨國移動,這正是全球化在過去數十年取得如此驚人發展的原因,無論是國際貿易或是外人直接投資所占各國GDP的比重,都已經成長到了史無前例的水準。歐美各國經歷數十年的高度工業化後,早就因為去工業化而轉向了服務業發展,它們透過外包、離岸生產等將工業活動完全移轉到了新興市場,這一方面讓新興市場快速進入工業化,卻也讓新興市場留下貧富差距與社會不滿的滿地雞毛。

但我不認為全球化會就此灰飛煙滅,而是後全球化的提早到來已成定局。美國St. Louis聯邦銀行總裁James Bullard估計今年美國第2季失業率將達30%,正式超過1929年大蕭條的23%,這將對已經兩極化的政治產生衝擊,更可能造成社會的動盪,美國將不得不採用史無前例的超大型紓困計畫。

Covid-19與2008年金融風暴的最大差別在於金融風暴衝擊的是金融機構,而Covid-19的影響則是資金有限的中小企業。例如美國有99%的企業屬於中小企業,卻創造了64%的新工作。Covid-19留給各國政府的選擇不多,除了貨幣政策與財政政策,產業政策與創新政策將成疫情過後的政府重中之重,而存活下來的中小企業,將會更依賴創新生態與各類先進製造的升級。各國政府將更努力說服廠商將更多的產業價值留在國內。

新冠肺炎瘟疫過後,我們面對的會是一個全然不同的後全球化世界。

(作者為創投合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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