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冠疫情蔓延全球,跨國供應鏈與空中交通中斷,各國設定邊境關卡,許多國家驚覺重要醫療物質的生產操在他國手中。一時之間,反全球化、去全球化、逆全球化的呼聲響徹世界。美國與日本官方還構思補助廠商將廠房遷出中國。這種逆勢而為的舉措能成氣候嗎?

事實上,新冠疫情大流行之前,全球化已經走到最大界限,遏制全球化的行動方興未艾,英國公投通過脫歐,美國、匈牙利等國選出反全球化領導人。說歸說,辦起來可真費事。政府要跨國公司調整散布在世界各地的供應鏈,以便規避風險,但正如美國政治學家福山所說,如果認為整個經濟領域將把產業調回本國,以實現自給自足,那是荒謬的;而要世界退回到50年前的發展水準,是不可能的。因為行之數十年的新一波全球化,是一種現實,而不是基於選擇。逆全球化成本太高,多數企業不願意,政府也承擔不起無底洞的補助。

疫情促使人們反思全球化的利弊,開啟各國政府構思採逆全球化政策。然而,逆全球化損害的不只是一個國家、一個企業的利益,還傷害全球共同利益。自2017年川普執政採取「美國優先」原則之後,實際上並未讓美國獲益,反而使得美國的世界領導地位下降,多邊主義弱化,全球治理倒退,中美戰略對抗加劇,美國與盟友關係普遍惡化。「反全球化」的原因主要是因為經濟全球化導致社會貧富兩極分化,只有跨國公司得益於經濟全球化,中小企業主及其雇員多半受害,許多國家的貧富差距也因之擴大。

「逆全球化」是政府行為,因為全球化侵蝕了國家主權,使得一些政府沒有相應的主權應對危機,沒有能力克服產業空洞化問題。疫情固然放大了政府管控主權不足的問題,但同時放大了國際社會的無政府性、無秩序性,導致各國無法形成一個全球性的組織協調防疫合作。由此可見,疫情反映的是全球化不足而不是太過,至於產業鏈操之於人以及由此導致政府管控權力不足問題,則受制於利益驅動原則,非屬參與全球供應鏈的企業的意願,也非政府能完全主導。

產業全球化的落實主題在於中國大陸,因此逆全球化相當程度是要與中國脫鉤。但這難度很大,產業已空洞化的國家想恢復本土製造業困難重重,第一個難關是工資落差太大,哪個富裕國家可與中國同工同酬?做不到的話,產品及勞動力與中國同價,則何來產品競爭力?何況供應鏈牽一髮容易,動全局困難,而牽出的那根頭髮也沒有生存能力。機器人是好的解決方案嗎?殊不知欲大量使用機器人達成製造業本土化,根本無法解決隨之而來的就業率降低問題。另外牽涉投資者意願、工程師養成及大量熟練工,樣樣棘手難決。

民進黨政府也打過這個算盤。在美中貿易戰酣熱之際,為了的降低經濟上對大陸的依賴,乘勢推出「台商回流」政策,通過補貼、減免手續費等優惠,鼓台台商回台投資,甚至提出「非紅供應鏈」的想法,希望取代「紅色供應鏈」,但成效甚微,因為企業的利益考量必定優先於政府的政治考量之上。

疫情過後,中國與西方一定程度的「脫鉤」是難免的,但受制於「商人無祖國」的鐵則,脫鉤是局部的,對全球化的負面影響有限。其中的關鍵在於全球化生產是基於比較優勢原則,彼此互補性很強,美國與日本、歐洲一些國家在技術方面對中國居於比較優勢地位,是其它國家不可替代的;中國對於西方而言,在廉價勞動力、產業鏈齊全等方面的比較優勢近期內也難以被其它國家完全取代。所以,逆全球化談何容易,政客們的叫囂聽聽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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