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政府透過手機首度為萬安演習向全民發布「飛彈來襲」的警報可知,兩岸兵險已是真實威脅。部分媒體民調調查民眾對徵兵、參戰的態度,正向支持的比例也有所提高。可知「台海戰爭」的幽靈在大陳島之戰65年後又逐漸甦醒,而且軍事衝突的可能性正迅速發展,有急轉直下的可能。雖然「事在人為」,也有論者衷心相信一本童稚初心為兩岸「重開機」,和平也可以柳暗花明。

兩岸兵險始自兩岸關係「當機」。「當機」的比喻意指曾經存在的作業系統無法運作,使用者(users)們對修復或換新作業系統也沒有意願或共識。兩岸關係曾經存在的作業系統,引進時沒有具體名稱,但功能性事務逐漸展開,服務對象與範圍還能不斷更新擴大。後來的版本被冠以若干「名稱」,其中曾經最通用的叫做「九二共識」。再後來部分一方的用戶不喜歡這個品牌和它的部分功能─例如服貿協定,要改稱「歷史事實」等等,但仍默認系統的其他功能。此時關係是存在一些「錯誤」(bug),但尚未到不能使用的程度。

現在兩岸關係的螢幕雖然還不到完全「黑屏」,商務所需的貿易、郵電、關務應用可以打開,衛生、運輸的通報聯繫雖稀疏但仍有往來,但使用作業系統時跳出的「錯誤」越來越多。不僅浪費用戶時間和成本,雙方想圖自己方便,不商量就各自進入作業系統修改登錄,結果是惡性循環,也使部分人對系統逐漸不耐到了想砍掉重練,甚至不再開機的地步。

兩岸作業系統錯誤多,系統「名稱」只是問題的表面,其深層因素則有如一方要繼續「深化」與延展甲系統(例如朝向統一),但另一方認為甲系統的研發與應用越來越不受自己控制,於是打算安插乙系統的應用(例如趨向獨立),也以完全退出甲系統逼迫對方應逐漸接受乙系統。

而從國際政治的角度來看,原始版的甲系統還相容於美中兩國共用的一個更大的作業系統,這個系統就是戰後國際秩序,特別是它的後冷戰更新版:自由國際秩序。但這個大作業系統現在發生很嚴重的問題,原因據系統開發者說,是個別用戶利用系統疏漏,獲得比原廠更大的利益。原廠不願坐視眾多新用戶,尤其是市場大、克隆能力強的北京插入大量「中國應用」或搞「平行輸入版」。一位個性特異的新執行官(CEO)業務能力受到股東挑戰,乾脆使出狠招通牒用戶,要不一起把北京趕出系統,要不就是原廠退出。為了逼迫用戶選邊,執行官不時無預警停用「自由國際秩序」的部分重要運用,同時改推少數VIP按繳費准入並享受各種「外掛」的「理念相近特仕版」,聲稱股東與忠誠用戶都能「再度偉大」。這就使兩岸原始版的作業系統,尤其是北京2019年大推的「片面升級版」,還遭遇大國作業系統當機與移轉的挑戰。

其實原廠的自由國際秩序作業系統雖然確實有新崛起的用戶可以利用的「錯誤」,但崛起用戶還遠沒有可以「克隆」甚至新創作業系統的能力。在這個大系統下運行的兩岸關係作業系統,特別是台灣「新世代用戶」看它老派覺得不快,但過去沒有經歷過「當機」可能遭遇的損失。台灣「新世代用戶」越來越迫切想要擺脫舊的作業系統,又使北京一九升級版大失顏面,索性向台灣演示應用更緊縮的「香港升級版」。這便使得更多台灣用戶預想是不是乾脆「關機」,跳船到美國新的國際秩序「特仕版」?

如果台灣期待的國際秩序「特仕版」能很快運作,北京可能也就是被迫加入,那麼重開機的主動權完全掌握在美國,台灣可不必擔心。但是幾乎所有資深的國際關係的專家都認為「特仕版」(包括它的「印太應用」)不僅內容模糊不清,也遠沒有像舊版(聯合國體系─世貿組織─國際貨幣基金—G20北約等)那樣廣受用戶熟悉和默認。如果引進特仕版,使得美中甚至其他大國的關係陷入更嚴重的當機,兩岸又丟棄所有舊的應用,以至連臨時的應急系統都不可得,那就等於斷網又斷電,不用重開機了。

(作者為國立台灣大學政治學系教授)

#系統 #作業系統 #用戶 #兩岸 #當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