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國古有明訓,「欲利之而反害之」(西漢《淮南子》)、「愛之適足以害之」(東漢《漢書》),也就像西諺說的「通往地獄之路,率皆由諸多善意鋪成」(1944年《通往奴隸之路》)。想一想,國人對於台澎金馬未來的看法,不也偶有「愛之適足以害之」的情況?

有極少數為了維護中華民國的存在或「中國」的統一,寧願相對支持中共當局以牽制獨派勢力,但這樣對中華民國是「短多長空」,因為台海兩岸當前的政、經與社會制度相距甚遠,而且中共當局尚未放棄「一國兩制」方案,等於是以消滅中華民國為國家統一的條件。

與此同時,因為兩岸分治超過70年,台灣民眾「愛台灣」或「台灣價值」的傾向日強。有較前者為多的人眼見中國大陸綜合實力愈來愈強,又不放棄統一台灣,他們為了確保台澎(金馬)地區或中華民國自由民主的政治制度與生活方式,逐漸相信即使兩岸關係惡化至此,過去的政治對話基礎喪失殆盡,但只要能獲得美國持續的支持,台灣或中華民國就可以找到新的一片天。

而且,在這種思維下,主張跟中共當局求同存異、和平對等協商的人士,很容易被台灣內部的其他政治勢力,利用恐共、仇共的氛圍操作成「親共」。

可是,在無法排除中共於必要時會武力犯台的情況下,追隨美國「制衡中國共產黨」的音樂起舞,無視兩岸缺少溝通管道的風險,已經實現蔡英文在第一任期所說的讓台灣「站在世界抵抗中國的最前線」,這顯然對台澎金馬是弊多於利。

如果我們將現實中的中華民國和台澎金馬視為一體兩面,或者有極大的重疊性,就可以發現,其實前述兩類觀點都希望這塊土地好,可是卻陷入「愛之適足以害之」而不自知。

愛中華民國不一定代表統,而愛台灣不一定代表獨。無論是愛中華民國還是愛台灣,或者兩者都愛,都必須理性面對身處在美國和中國大陸之間的限制:現在是統也統不了,獨也獨不了。

執著於統或獨,只會讓台灣內部的分歧加劇,甚至升高台海武力對峙或衝突的風險。如果先不考慮統獨,而以「中華民國主體性」為我方兩岸政策的思考基準,或可保台海暫免於戰端。中共雖從未放棄統一台灣,但中華民國的存在,代表著台海兩岸均對「中國」有著若干共同連結,使中共不必因為台獨而必須選擇一戰。

倘若只將中華民國當成國名,「台灣」被升級為主權獨立國家,那就是明知無法獨又假獨,而且在兩岸吹皺一池春水。

如果真愛中華民國這個國家、真愛台灣這片土地及同胞,討論統獨絕對不是當務之急。如何團結社會、強化政經,並且減少與遏制中共犯台的意圖與決心,才是當前最急迫的挑戰。

(作者為國立政治大學國際事務學院外交政策研究中心主任、外交系副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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