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進黨執政4年多以來,對外與美國緊密合作,透過爭取友台法案的通過,讓民眾在統獨立場上建立美國挺台的心理保障,對內則以提升台灣民眾的國家光榮感,強化台灣認同。毫無疑問,在國家認同和統獨立場上誰能占據政治正確的位置,就能在台灣的政局中立於不敗之地。因此,有些人說,民眾對這二個問題的態度變化,是被政客操弄的結果,也有人主張,認同和立場改變,反映的只是台灣人民務實而理性的看待現實。究竟台灣民眾的台灣認同和兩岸和平有沒有衝突?尤其是30歲以下的年輕世代,他們對兩岸未來走向的態度,是不是真的不在乎和平,打算不惜一戰,也要追求獨立?

根據今年7月政大選舉研究中心所公布的數據,超過67%的受訪者認為自己是台灣人而不是中國人,而在統獨立場上支持台灣走向獨立的比例也突破35%,雙雙創下新高紀錄。兩項數字除了反映台灣本土意識上升之外,更代表了民眾在香港反送中事件以及新冠肺炎引起的世衛爭議後,對中國越來越不信任的態度。不過,最新民調呈現的數據,測量的是今年初執行民調時的瞬間民意,如果想要知道民眾對國家認同和兩岸關係真正的態度變化,就必須要進一步分析長期的趨勢才行。

筆者蒐集同樣由政大選研中心主導的長期民調資料,從2012年9月到2020年6月為止,每3個月1次,共累積32次的電訪資料,並將不同年齡的受訪者進行分類,運用擬似定群的分析方法追蹤同樣世代的選民,整理出過去8年來台灣民眾在國族認同和統獨立場上的心境轉折。分析結果發現,30歲以下的年輕世代,確實有著更強烈的台灣本土意識,但是在習近平發表「一國兩制台灣方案」之前,其實只有3成左右表達希望盡快獨立或是未來朝向台灣獨立的立場,不過,香港抗爭和台灣大選讓兩岸議題在年輕選民心中升級為對「亡國感」的焦慮,也因此讓年輕人認為台灣應該和中國保持距離的比例,隨著選戰情緒而升高超過一倍。很明顯的,中國大陸對台灣的立場,又或者說年輕世代感受到的是「敵意」還是「善意」,決定了他們對兩岸關係發展方向的看法。

然而,如果年輕世代真的已經決定不惜一戰也要爭取獨立,當蔡英文總統獲得817萬選民支持,受到鼓舞的年輕世代,對台灣的認同感和支持獨立的比例都應該持續上升,但是,就在選後不到5個月,30歲以下的台灣人對於支持台灣朝向獨立的比例,卻開始明顯下滑。追蹤今年初以來對統獨立場的態度,同一批年輕人支持台灣獨立的比例,從62%下降到51%。值得注意的是,同樣的下滑趨勢也發生在其他各年齡群組,雖然變化的幅度不同,但很顯然在大選的激情過後,台灣民眾又再回歸到期待兩岸能維持現狀的務實考量,而不是繼續對抗。

回到最初的問題,年輕世代對台灣認同升高,支持主權獨立,是不是就代表兩岸已經難以繼續追求和平?數據很清楚的告訴我們,就算是充滿理想性的90後,看待兩岸關係的立場也並非鐵板一塊。不分黨派和年齡,台灣民眾向來以務實的態度看待兩岸關係,亡國感和美中對抗或許能讓台灣的能見度提升,中國的強硬立場也讓台灣民眾同感不滿,但是當政治人物忘記民眾期待的是安居樂業,以為升高兩岸對抗的氣氛,就可以繼續獲得無條件支持,讓民眾對政府施政表現不佳或貪腐惡習視而不見,恐怕民意的反轉速度將會超乎想像。

(作者為美國德州山姆休士頓州立大學政治系助理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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