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政府「閃電式」宣布開放美豬、美牛進口,為延宕15年的美台貿易矛盾畫上句點。外界普遍預期,蔡政府第二任力拚美台經貿協定(FTA或BTA),應是追求歷史定位。但是,各界對ECFA以及兩岸關係的擔心不容忽視。美台經貿關係的突破,是否將以犧牲兩岸關係為代價?將取決於中美台、紅藍綠各方對當前情勢的判斷。

大陸國台辦發言人的回應,突顯出北京的警惕和憂慮。一方面,馬曉光強調蔡政府「不顧民意反對」、「損害島內民眾健康福祉」,暫把該議題控制在台灣內部範疇,小心翼翼靜觀其變。另一方面,馬曉光也點出「換取外部勢力對台獨支持」,顯然大陸對美台經貿關係提升的政治效應了然於胸,加之陸商務部提醒ECFA是在九二共識基礎上達成,幾乎可以確定:美台經貿協商一旦重啟,北京反制的「政策工具箱」即將打開。

這不能不說是兩岸關係的悲哀!倒不是因為北京或台北的任何一方做錯了什麼,而是屬於國際政治、安全和軍事領域「安全困境」理論,竟然延伸到了兩岸經濟領域。換言之,一方的預防性經濟部署,在另一方看來已經變成威脅或危險,這樣的惡性循環,目前正在北京和台北之間發生著。

蔡政府「超前部署」美台經貿協定,究竟是為了因應ECFA中斷的預防性措施,還是故意找機會斷掉ECFA加速兩岸脫鉤?這個問題似乎變成「雞生蛋」或「蛋生雞」之問。如果從台灣的角度看,蔡政府已經多次強調,不希望ECFA因政治而中斷、樂見兩岸經貿交流互動,至於美台經貿升級,則是歷任政府不分藍綠共同努力的方向。從北京的角度看,川普政府鼓動中美脫鉤,必先撬動兩岸經濟聯結,蔡政府決定叩關美台FTA,一定是配合美國「遏中」大戰略。

假如蔡政府部署美台經濟關係,就是為了避免ECFA生變對台灣經濟和民心的衝擊,我們就應該要問:既然ECFA令兩岸經濟愈加融合、讓台灣對大陸經濟依賴愈來愈深,那麼大陸為何不早點給台灣各界吃下定心丸,保證ECFA不會變、不會斷?反之卻讓陸方學者、媒體不斷放話,以威脅式語氣「試探」台灣對ECFA的反應?卻讓官方意有所指地提醒ECFA的基礎是九二共識,等同於為今後斷掉ECFA預作論述準備?

我們繼續要問:假如北京拍板ECFA終止運作,同時美台宣布達成FTA或BTA,台灣老百姓看到這一幕,會認為是大陸更「惠台」,還是美國更「惠台」?把時間撥回去年8月,大陸宣布暫停自由行,除了觀光業者一片哀嚎,一般民眾似乎無感,但轉眼間今年疫後台灣觀光人潮重現,還有誰記得陸客?同樣的,此次蔡政府開放美國豬牛,本土農畜業者必定跳腳,但這對主流民意的影響又會有多少?國民黨有能力複製「反服貿」經驗,自下而上地推翻政府決定嗎?恐怕也不樂觀。

兩岸經濟關係、經貿合作是為了造福兩岸民生福祉,這才是根本。把這個議題當做政治籌碼,只會搬石頭砸自己的腳。大陸去年停陸客、今年停陸生,到底取得了什麼樣的效果,是否達到了遏制台獨、或阻止民進黨連任的目標,有無影響台灣民意的認同和觀感,相信明白人都看得清楚。既然蔡政府對ECFA一直有釋善意,大陸也努力排除各種干擾、維護兩岸經濟融合大局,那麼「ECFA交集(談不上共識)」應該是現階段台海和平穩定的基礎,而不是想方設法地削弱或消滅。

北京和台北都應該「解放思想」,重新思考兩岸關係與美台關係之間,難道只是二選一的互斥關係嗎?傳統認知裡,台灣問題是中美關係的延伸,「大兩岸」走向決定「小兩岸」前景。但正如大陸領導層反覆強調的「百年不遇變局」,以「大陸不武、台灣不獨、和平分治」為內涵的美國台海「管控式平衡」政策已經走到頭。中美脫鉤進程已經開啟,美台各領域「掛鉤」愈加緊密,現在剩下兩岸還有ECFA這個「鉤」緊密相連。

客觀決定主觀,但主觀能動性同等重要。美國朝野的對中戰略大轉向,北京似乎無能為力,只能盡可能踩剎車延緩;美台關係的不斷升級,北京似乎也只能透過警告、反制等方式,去換取一個不那麼確定的預期結果。但是,對兩岸關係,蔡政府有意願重啟兩岸對話,也對憲法下兩岸定位不動搖,大陸其實能做得更多。

兩岸執政者需認識到:中美脫鉤不必然兩岸脫鉤,美台掛鉤也不必然兩岸脫鉤,台灣在中美關係架構中完全可以扮演積極的角色,引領中美重塑正向互動的新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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