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統蔡英文日前宣布,於明年1月1日起,開放含瘦肉精的美國豬肉進口,引起軒然大波。由於部分地方政府早已訂立自治條例禁止含瘦肉精的豬肉,中央宣布開放後,恐形成地方與中央不同調,故中央相繼出現「一國多制不是好現象」、「中央、地方應該同步一條心才不會亂」等聲音,要求地方政府配合中央的政策開放。這些建議也許立意良善,但對於地方自治而言,實在太過沉重。

首先,總統宣布開放含瘦肉精的美國豬肉進口後,教育部隨即函令各級學校的營養午餐一律選用國內豬肉;農委會主委陳吉仲更直接宣示國內養豬業禁止使用萊克多巴胺,形成國內豬隻不得食用含瘦肉精的飼料,但卻允許國人食用含瘦肉精的美國豬肉的詭異現象。在中央各部會立場、作法都未盡一致的情形下,地方政府基於憲法所賦予之地方自治權,以地方議會立法制定自治條例保障居民健康,絕非刻意扯誰的後腿。

台中市以自治條例訂定豬肉瘦肉精零檢出之依據,係源於議會在106年間三讀通過,修訂《台中市食品安全衛生管理自治條例》,增加「豬肉及其相關產製品,不得檢出乙型受體素」之規定,並訂定「違反者得處3萬元以上、10萬元以下罰鍰」之罰則,因自治條例設有罰則,故當時市府依《地方制度法》第26條規定報請行政院,並經行政院於106年9月19日發函准予核定。因此,中央係肯定食品安全衛生管理為地方自治事項,並同意台中市以自治條例訂定相關罰則,其來有自。

當確認肉品瘦肉精管理為地方自治事項後,依法院實務見解,直轄市本得就其自治事項,於不牴觸中央法律之前提下,自行制訂符合地域需要之自治法規,故直轄市依其地方環境之需要,以自治法規另定較高之限制標準,難謂與法律規定牴觸(最高行政法院94年11月庭長法官聯席會議決議),此並經司法院釋字738號,解釋肯定地方政府基於因地制宜的考量,為達成公益之立法目的,得採取必要之手段。故論者有謂地方與中央規定不一致,即屬牴觸而無效云云,實有誤會。

而台中市主張可以自治條例要求豬肉及其相關產製品不得檢出瘦肉精的主要理由,係因符合《食品安全衛生管理法》的立法目的,也就是同為管理食品衛生安全及品質,維護國民健康。因此解釋上,地方政府基於保護市民健康之公益目的,應可以制定自治條例採取比中央更嚴格之標準。

且依《食安法》第15條第4項規定:「國內外之肉品及其他相關產製品,除依中央主管機關根據國人膳食習慣為風險評估所訂定安全容許標準者外,不得檢出乙型受體素。」可知,法律原則上是不容許肉品及其他相關產製品檢出瘦肉精,唯有在中央訂定安全容許標準時才例外開放,則在此種例外開放的框架下,地方政府考量市民「餐餐食用豬肉的頻率」、「料理豬隻內臟的民情」、「購買豬肉再製品的習慣」,單就「豬肉及其相關產製品」以自治條例規定不得檢出瘦肉精,而回歸《食安法》第15條第4項原則性的規定,屬於大法官所稱因地制宜的合理規範,並符合憲法第23條之比例原則,當無牴觸中央法令之問題。

前一陣子台中市議員李中比喻這次的美豬美牛開放事件,宛如現代版的鴉片戰爭,令人莞爾。或許中央政府真的有不得已的苦衷要打開大門、被迫吞下有疑慮的肉品,但兼顧國際外交的同時,別忘了,也要尊重地方及人民有自主選擇的權利。

(作者為台中市政府法制局局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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