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12日,全阿富汗的政治和談在卡達首都多哈舉行。阿富汗各派勢力集結,希望能打造一個美軍撤出後的阿富汗新秩序。印度外長蘇杰生親自與會,發表演講表示支持一個由「阿人領導、阿人擁有、阿人控制」的和平進程。很明顯的,美國跟塔利班達成協議,準備自阿富汗撤軍之後,印度對阿富汗的態度開始轉趨積極,與塔利班的直接接觸當也指日可待。

這個新聞的意義在哪裡?

意義在兩個地方:第一,美國當初推動印太戰略時,原就是希望印度幫美國看好南亞這一塊,希望美軍撤走後印度能幫助重建阿富汗秩序。但是印度意興闌珊,因為阿富汗素被稱為帝國墳場,凡涉入阿富汗的大國幾乎都鎩羽而歸。所以儘管印度在2011年就與喀布爾簽了戰略夥伴協議,但對阿富汗事務的介入卻仍小心翼翼。新德里可以提供經濟援助幫阿富汗重建、可以提供軍備與有限軍事訓練,但印度軍隊是絕不會踏上阿富汗領土一步。因此現在的態度轉趨積極,顯然是比以前有更深的戰略考量。

第二個意義是,印度過去是對抗塔利班的。早在塔利班推翻北方聯盟的時候,印度就和俄國和伊朗一起,支持北方聯盟對抗塔利班。美國扶植的喀布爾政府建立之後,印度也支持喀布爾。但是現在看到塔利班可能重新取得政治權力,而塔利班又與巴基斯坦關係密切,為確保美軍撤出後印度在阿富汗的政經利益不受新政府影響,所以不得不改變對塔利班的態度。

塔利班也不排斥與印度接觸。雖然不可能和印度成為親密盟友,但塔利班否認與喀什米爾的激進組織結盟,表示不干預內政,也向印度傳達了善意,這才有了前面所提,印度外長蘇杰生的出席多哈全阿富汗談判。

可是,不是塔利班裡面每一派都支持與印度交往。塔利班的軍事組織哈卡尼網絡,就與巴基斯坦情報單位關係密切,就是堅定反印度的。IS的南亞分支,也是反印度的。所以印度如果真在阿富汗的事務上轉趨積極,介入多深?準備承受多少抵抗?也需要細緻的估算。

何況還有中國大陸的勢力也在阿富汗。北京向與巴基斯坦相善,現在也積極建立跟塔利班的關係,以確保在阿經濟利益。所以無論從傳統中印地緣政治的衝突來看,或從大格局印太戰略,中美印聯手對中國的圍堵來看,阿富汗都可能成為另一個中印較勁的場域。

而就改變對塔利班的態度一事來看,我們發現作類似改變的不只一國。俄國支持的北方聯盟被塔利班推翻,按理俄國與塔利班是宿敵,但從雙方多年前就開始秘密接觸,也才有最近俄國出賞金,讓塔利班攻擊美軍的情報傳出。

伊朗和塔利班也是對頭,遜尼派的塔利班殺害過不少什葉派的伊朗人,但現在伊朗也開始與塔利班接觸,目的都在讓美國不再涉入阿富汗,並且各自部署各自的勢力範圍。

於是我們發現,如何與塔利班交往,是各國調整對阿政策的主要思考。搶占勢力範圍,或抵消敵對勢力的影響力,是主要的目的。至於阿富汗人想要什麼,可能沒有太多人在關心。雖然各國都在喊,但阿富汗的和平進程要真做到阿人主導、阿人擁有、阿人控制,只怕還只是一個遙遠的夢。

(作者為東吳大學政治系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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