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海危機一天天加深,許多國人對美國援台的想像似乎仍停留在1996年。事實是,美國今天縱使「心有餘」,卻已經「力不足」。

整個90年代是美國軍力有史以來最高潮。蘇聯剛垮台;中共軍事現代化尚未展開,而美國每年國防預算等於追隨在後9個國家的總和。1993年美國強迫在印度洋航行的中共貨輪銀河號接受檢查,銀河號抗拒了33天,最後只能同意。1994年小鷹號航母艦隊跟蹤一艘中共核潛艦,在黃海對峙70小時,多次模擬攻擊。96年台海危機,中共難堪收場。99年美國軍機更炸毀北京駐前南斯拉夫大使館,死傷多人,美國只道歉並懲處少數官員了事。

如此三番兩次打脫牙和血吞,北京終於決心全力推進軍事現代化。

此時自信滿滿的美國做了幾個今天後悔莫及的重大決策。

第一,先後掉進阿富汗及伊拉克泥淖。《華盛頓郵報》去年密訪400位圈內人後披露,歷任總統及文武要員其實早就知道阿富汗戰爭不可能獲勝,仍異口同聲隱瞞全國民眾。美國財力就這樣以每星期10億美元的速度連續消耗了將近20年。

第二,在金融海嘯衝擊下,2011年決定分10年刪減1兆美元的國防預算。這個自韓戰以來最快速的下滑讓美國國防人才大量流失,新武器的推出更慢更少。根據傳統基金會研究,今天美國航母多半高壽(預期50年,現平均28歲),戰機普遍老化(預期30年,現平均28歲),維修時間當然拉長。海陸空軍常備員額也跌到二戰以來的最低點。此外,「軍工複合體」不再呼風喚雨。最大5家軍火公司(如洛馬)的研發經費不到最大5家民間科技公司(如亞馬遜)的1/10。更糟的是,這5家民間公司還常常拒絕與美國軍方合作。

第三,30年的無敵歲月讓美軍疏於與時俱進。號稱最有作戰經驗的美軍長期只在中東「反恐」。航母只管遠距攻擊,不曾挨打。眼看中共一直演練攻台劇本,其「航母殺手」飛彈已經看得到、打得準、穿得透,但自信的美軍依然不動如山,沿用舊的作戰方式及武器系統。近年兵棋推演次次敗北,才把吝於求新求變的五角大廈大棒敲醒。

智庫蘭德公司早在2015年就拉了警報。14位專家模擬台海衝突,發現解放軍在2017年就能「在戰爭初始幾星期」占據優勢,建議台海如再有事,「航母躲得遠遠的」。

2018年11月經國會授權,由12位政要共同主持的「國防戰略委員會」在諮詢了75位美國政軍情界負責官員與英、法、日、澳代表官員後,斬釘截鐵地結論:美國在台海會「決定性戰敗」,「就算美國開闢次要戰場,中共也不會撤退」。

2019年6月前副國防部長沃克(Robert Work)首次透露美國近年好幾次兵棋推演都敗於中共之手,但他沒點出次數;9月《紐約時報》揭露「18次」。自此幾乎所有相關文章、新聞來源都加以引用。

同年11月另一經國會授權的「美中經濟與安全檢討委員會」公布近600頁的年度報告。該委員會邀請77位民間專家,舉行了8次公聽會,結論承認「近幾年美中在台海的軍力對比決定性地有利於中共」,「他們自信到就算明知美國將出兵干預,也可能發動攻台,因為自覺能嚇阻或擊敗美軍。」

今年9月初美國國防部公布中共軍力年度報告,首次提到美國在「軍艦數、陸基傳統導彈及巡弋飛彈、與空防」三個領域,都輸給中共。三者都是中共抗美奪台利器,意義不言自明。

其他多得不勝枚舉的專文與書籍也都呈現同樣的殘酷現實。有的擔心美軍若馳援,可能重演日俄戰爭沙俄艦隊的覆沒慘劇。有的則直言將複製古巴危機,只是這次黯然撤退的會是美國。有的曾對保台有信心,如今卻公然反悔。

總之,今天美國絕大多數專家實已默認,倘中共動武,美國只能眼睜睜看台灣變天,然後才考量是否翻轉這「既成事實」。美國如此「力不足」,縱仍「心有餘」,對台灣是枉然。

證據如此壓倒性,台灣為何要玩危險遊戲?不能學學日、韓更謹慎圓融?

(作者為台北論壇董事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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