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要說二十世紀最大的懸疑劇是什麼?我想很多人會回答:大陸經濟為什麼沒崩潰?這確實有點玄,20年前,如果你問經濟學家大陸經濟會不會崩潰?他們會說大陸絕對會崩潰;10年前你再問他們,他們會支支吾吾的回答:應該會崩潰。但諷刺的是,隨著疫情的肆虐,以及中美的對峙,看好大陸發展的人卻與日俱增。

最近,Bloomberg首席經濟學家Thomas Orlik出版了一本書《China:The Bubble That Never Pops》(中國:永不爆裂的泡沫)更是一下子亮瞎了大家的眼睛。書名不但用了Never這個絕對的字眼,還認為大陸對抗各種危機時的經濟動能,讓它一次又一次的在崩潰預言滿天飛之際挺了過來。

這個頑強的力量更在2020年讓大陸迅速的從Covid-19中迎來了不可能的大復甦,所有看衰大陸的人全都閉上了嘴巴。

但這不合邏輯,永不爆裂的泡沫就像免費的午餐一樣不會被經濟學教科書接受。確實,1985年的兩位諾貝爾經濟學獎得主Paul Samuelson和Jean Tirole曾經承認過泡沫可以持續的可能性。他們認為如果經濟增長率能夠一直超過利率,泡沫就可能持續存在。

如果這樣,大陸正是這理論的實踐者,他們讓泡沫絢爛奪目,更努力吸引外部的投資人進場。假設大家都願意將收入的一部分投入到某種資產中,例如房地產,那房地產價格就會水漲船高往上走,久而久之,每個人都會相信房地產上漲理所當然,每個人還會認為他們可以輕而易舉找到下一個接手買下他們資產的人,慢慢就會像Samuelson說的那樣,一代人一代人伴隨著同樣的想法而生,這個鏈條就永遠不會中斷。這就是我看見的大陸房地產市場,它單向上漲就不下跌。

但經濟怎麼可能永遠兩位數增長?每一代人怎麼可能越來越多收入去投資資產?如果能夠讓廉價勞動力持續不斷從田地轉到工廠,從國營企業移到民營企業,私人資本還有可能繼續獲得可觀回報,因為這可以為企業家提供大筆投資的資金來源。

但隨著中國勞動力的短缺,企業的盈利能力終究迎來了下降。然後,隨著工人的招聘越來越困難,資本和房地產的回報也慢慢的步入了下行方向,這就是我親眼目睹的2016年大陸經濟的陷入困境:當時,房地產開發商的庫存令人生畏,影子銀行的貸款讓人害怕。除此之外,製造業的產能過剩比比皆是,整個大陸經濟看起來隨時會陷入通縮。

結果大陸怎麼應對?我親眼看見他們用五個「R」再一次完成了反轉:「Reflating 再通膨」、「Remix再重組」、「Refinancing再融資」、「Rotating再輪換」和「Write off再註銷」。首先,他們在不減慢經濟增長的情況下重組了經濟活動的架構,雖然減少了在新礦和鋼鐵上的支出,但又同時在基礎設施的支出加大了力度。

另外,讓短期高息銀行貸款的項目由地方政府發行的低息債券進行了再融資。另外,大陸還註銷了許多的不良貸款(包括影子貸款)和實體資產。舊的礦廠被關閉了,貧民窟被清理了,甚至讓低收入家庭透過動遷補償購買了新的房產。而這些全都由人民銀行的定向貸款來提供資金。這有效拉開了增長與利率之間的差距,還使得債務水平輕而易舉的獲得了維持。這在我看來就是第二個「四萬萬億」的紓困。

自由市場根本不會這樣處理,所以,我認為大陸一次次的扭轉劣勢其實來自政府那隻看得見的手,它睥睨自由主義中那隻看不見的手,它不相信放任就可以重回均衡,它選擇用紓困、抹平及重新分配讓大陸崩潰始終沒來。

但Covid-19一下子讓全球陷入了手忙腳亂,沒人有空去質疑大陸的作法,紓困更成了每個政府都在幹的事情,疫情的強勁復甦還讓大陸撿到了一把槍,雙循環成了大陸舉國上下戮力以赴的發動機。

所有的變化讓我想起了凱恩斯的話:如果你相信無形的手,「長期來看,我們都早已死光。」(In the long run, we are all dead)現在,馬克思與凱恩斯肯定在天堂樂不可支,馬克思會笑著說資本主義終於崩潰了,全球都是社會主義,凱恩斯則會大笑自己的理論翻身了。

(作者為創投合夥人)

#大陸 #崩潰 #大陸經濟 #認為 #房地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