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前翻看老相片,發現1988年兩岸交流密集,有諸多個「第一次」,可謂開了海峽冰封40年後的「歷史先河」,對之後的兩岸交流交往產生巨大影響。筆者當時是《台聲》的美術編輯兼攝影記者,光是1988年就在北京拍攝了33項兩岸交流活動,在此挑出部分相片,與讀者分享33年前在北京城發生的故事。

老兵想家40載夙願終償

1988年1月19日17時,由台灣「外省人返鄉探親促進會」組織的台灣返鄉探親團一行25人從西安飛抵北京。這些因國共內戰而滯留台灣島上的老兵,40多年來夜夜思鄉不得歸,如今踏上故土,個個激動不已。團長何文德那件寫著「想家」的夾克,現收藏在國家博物館裡,在「復興之路」展覽中長期展出。在最新推出的「金甌無缺—紀念台灣光復75周年主題展」上,這件夾克依然在展櫃中,向觀眾們講述「想家」、「回家」的故事。

1月20日上午,何文德在北京國際俱樂部舉行的「探親懇談會」上說「美國人為了到月球去,不斷地研究,也不過等待了17年;而我們這些為國共兩黨打內戰的老兵們,為了回家看看自己的親人,為了觸摸故鄉的土地,卻苦苦等待了40年!」令在場的台胞鄉親唏噓不已。

原籍高雄,時任大陸中央人民廣播電台台播部主任的葉紀東,想起了在台灣的親人,淚水不禁奪眶而出。在北京定居的台籍老兵黃清旺說:「我在內心也寫著同樣的兩個字—想家,已經41年了。讓我回去,告訴家人,我還活著,我還沒有死呀!」

黑白圖片記錄的是:時任大陸全國台聯秘書長的原住民噶瑪蘭人張澄生抱著何文德說:「我們山地人有個習慣,父母在時要常回家去探望,父母不在了,每到豐收節,子女要去墳上叩頭燒香,可是我回不去啊!」

1月21日,這群大陸籍的國民黨老兵,登上八達嶺長城,眺望長城內外,老兵們情不自禁地唱起《長城謠》:萬里長城萬里長,長城外面是故鄉……,但願此後回家不再艱難,兩岸同胞心一條,新的長城萬里長。

1988年兩岸交流密集,有諸多個「第一次」,可謂開了海峽冰封40年後的「歷史先河」。(作者提供)
1988年兩岸交流密集,有諸多個「第一次」,可謂開了海峽冰封40年後的「歷史先河」。(作者提供)

此外,「台灣返鄉探親團」發言人楊祖珺(知名的校園民歌手、黨外雜誌《前進》創辦人),於2月1日在北京國際俱樂部,舉辦了一場《來自台灣的歌聲》音樂會,大陸歌唱家李谷一也上台捧場,讓在京定居的台籍鄉親聆聽來自寶島故鄉的歌聲。次日晚,楊祖珺在北京大學禮堂,為北大學子們演唱台灣歌曲,受到空前熱烈的歡迎。

1988年兩岸交流密集,有諸多個「第一次」,可謂開了海峽冰封40年後的「歷史先河」。(作者提供)
1988年兩岸交流密集,有諸多個「第一次」,可謂開了海峽冰封40年後的「歷史先河」。(作者提供)

兩岸歌手鬧元宵慶團圓

2月29日(正月13)至3月2日(正月15),《燈月良宵慶團圓》元宵音樂晚會在首都體育館連演三場,一票難求。來自台灣的歌手費翔、王秀如、華冠雄、鮑立與大陸歌手同場獻藝,共迎元宵。這三場「歡迎台胞回鄉探親 共慶兩岸親人團聚」元宵音樂會是由大陸全國台聯與中國音樂家協會、中央電視台舉辦的。范琳琳、屠洪剛、王蘭、小香玉、侯躍文、劉歡、毛阿敏、孫國慶、韋唯等大陸文藝界大咖悉數登場獻藝。由第一個登陸北京央視春晚的台灣歌手費翔壓軸。

由於1987年春晚,費翔唱了一首《冬天裡的一把火》後,大興安嶺燃起一場非常大的山火,所以費翔此次帶來一首《小雨來的正是時候》。費翔為此還特別做了說明:「有朋友風趣地說,我去年唱的『一把火』燒了大興安嶺,所以我今年就唱了首下雨的歌。」幽默歸幽默,1987年大興安嶺山火雖大,但僅28天就被徹底撲滅了,而費翔到大陸春晚一唱,卻被台灣當局封殺了14年。直到2000年,費翔才應邀回台,上了一檔非常受歡迎的節目。

1988年兩岸交流密集,有諸多個「第一次」,可謂開了海峽冰封40年後的「歷史先河」。(作者提供)
1988年兩岸交流密集,有諸多個「第一次」,可謂開了海峽冰封40年後的「歷史先河」。(作者提供)

鄧昌國指揮中國交響樂團

6月10日晚,北京音樂廳奏起由台灣著名作曲家馬水龍,結合中西樂器創作的樂曲—《梆笛協奏曲》,由台灣知名指揮家、小提琴演奏家、原台北交響樂團團長鄧昌國全程指揮。鄧昌國能前來北京指揮,是因前一年他與大陸著名指揮家李德倫在美國同台演出,應李先生之邀而來。鄧昌國是台灣音樂界在大陸登台表演的第一人,也首次將台灣作曲家的交響樂曲搬上大陸舞台。

好不容易來一趟北京,鄧昌國自然不肯滿足於一次演出,在京期間,他先後訪問了中國劇院、與北京師範大學音樂系、中國音樂協會、北京師範學院音樂系等進行了交流。還專程拜會了老朋友、中央美術學院名譽院長、國畫大師吳作人。

1988年兩岸交流密集,有諸多個「第一次」,可謂開了海峽冰封40年後的「歷史先河」。(作者提供)
1988年兩岸交流密集,有諸多個「第一次」,可謂開了海峽冰封40年後的「歷史先河」。(作者提供)

江明賢在大陸首辦個展

7月9日,台灣畫家江明賢在中國美術館舉辦個展,成為台海解凍後,第一位在大陸舉辦個展的台灣畫家。當時台灣當局對兩岸藝術家交流尚有限制,而時任中國文化大學副教授的江明賢,以非凡的勇氣,毅然決然地到北京來舉辦個展,意義非常重大。

從此,江明賢走遍大江南北,四處寫生,在他的水墨世界裡,再也用不著「神遊」黃山、西湖、灕江和布達拉宮了。此後台灣的藝術家紛至沓來,正應了江明賢在《我的繪畫創作觀》中那句話:「潮流來時,誰都無法擋得住,開文化倒車的人,最後只能被摒棄於歷史文明的大門之外!我等畫家能不警惕?能不切記?」

1988年兩岸交流密集,有諸多個「第一次」,可謂開了海峽冰封40年後的「歷史先河」。(作者提供)
1988年兩岸交流密集,有諸多個「第一次」,可謂開了海峽冰封40年後的「歷史先河」。(作者提供)

「兩岸破冰第一人」胡秋原

9月12日,國民黨籍資深立委、《中華雜誌》發行人、「中國統一聯盟」名譽主席,78歲的胡秋原攜夫人敬幼如、女兒胡采禾一行,飛抵大陸,開啟他在北京、西安、湖北等地參觀訪問及探親之旅。在首都機場,胡秋原受到眾多老友的熱情歡迎,並在貴賓廳裡接受兩岸媒體人大陣仗的採訪。這張照片記錄了胡秋原踏上故土時的奕奕神采,其左側為原國民政府國防部幹部管訓處辦公室主任、時任民革中央副主席的賈亦斌,右側為台胞、時任全國政協副秘書長的張冾。

到機場迎接胡秋原先生的老友中,不僅有在立法院的老相識、時任全國人大常委會委員的黃順興,還有在台北的舊交、時任北大客座教授的陳鼓應,更有1924年至1925年在武昌高等師範就學的老同學,84歲的中共中央顧問委員會委員郭述申老先生。胡郭二人一見面,就激動地抱作一團。

當晚,全國政協主席李先念設宴款待了湖北同鄉胡秋原一行。陪同李先念宴請胡秋原的,還有與胡秋原在南京政府時期同為立委,1965年隨李宗仁回大陸定居的程思遠,以及賈亦斌等人。

9月15日下午,胡秋原一行專程拜會了鄧穎超。早在抗戰時期,胡秋原就與周恩來、鄧穎超夫婦熟識。周恩來主持重慶八路軍辦事處時,胡秋原與他有過交往;而且鄧穎超與胡秋原同是國民參政會的參政員,40多年後的重逢,兩人都不由自主地張開雙臂熱情擁抱。

在大陸期間,胡秋原多次表示應結束民族分裂,早日實現祖國統一,中國只有統一才能真正走上富強之路,從而被譽為「兩岸破冰第一人」。對此,國民黨當局甚感不滿,9月21日,新任國民黨主席李登輝在主持中常會時,做出開除胡黨籍的決議。

(徐波/《台聲》前攝影記者)

來文來源:《觀察》雜誌第89期2021年1月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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