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否有明講是蔣經國主席的決定?「當然,不然是壓不住的,這不是針對王金平個人,而是是普遍性的考量。」關中說,像這樣情況的人有六、七個,以中南部為主,不是針對哪一個人,是上面明確交代的政策性決定,並對在場人士強調「你可以想像我執行這個政策有多痛苦、困難和無奈,所以找大家共同來解決,我會用實際誠意與行動來證明把傷害降到最低。」

當場多數人免不了是一陣抱怨、痛罵,其中反應最激烈的便是林淵源,因為他是白派派主,必然是強勢表態,並揚言不讓王金平屈辱參選,只聽他一聲令下,當場帶領大家退席抗議。

過了兩天,關中再一一登門拜訪,苦口婆心勸慰,最後關鍵人物還是范姜新運,必須先說服他。關中對范姜說,「師爺,您是白派的靈魂人物,今天國民黨在高雄也全靠你了,你看這個局要怎麼走下去?全得靠您說服老縣長和王金平了……在地方上我們都是第一次碰到這種情況,傷害很大,怎麼彌補?您盡管交代……」

好說歹說之下,終於獲得范姜新運的同意,由他再把白派眾領導人找來,以達成一致的共識。在林淵源方面,關中更是不時登門「請罪」,化解他認為的「奇恥大辱」;至於王金平除了抱怨這樣令他很沒面子之外,還算平和,也能體諒關中的無奈,其他白派人則是等著看關中是否真能說到做到,會不會傷害到他們的利益和名聲。結果八六年底的立委暨國代選得非常漂亮,王金平與搭檔選的國大代表都拿到十萬票以上,因為這樣也激發了他們內部的危機意識。

不提名卻輔選的具體做法為何?「就是沒有提名程序、自行參選,我們全力輔選,資源都給,招牌照用。」關中說,要爭取這些派性重於黨性的人的確不容易,他也做了一些承諾,例如他對林淵源說今後在地方上的事若有需要我為他分憂解勞的,儘管提出來。後來林淵源就來找關中,推薦一個人去選省農會理事長,關中立刻就答應,而那時國民黨也有此能力辦到,後來兩人越來越熟,相知互重,更成了莫逆之交;「談判就是要站在對方的立場設想,而且要give & take,有取有給、講話算話!」

AIT為江南案「策反」關中,還向蔣經國告狀

江南案發生以後,對國民黨的形象傷害很大,海內外一片交相批判之聲,台灣內部政局更因此發生了微妙的質變。那時美國在台協會(AIT)的處長宋賀德,有一天帶著一個女性組長來省黨部拜訪關中。她「剛好」是關中在美國佛萊契爾大學讀書時的同學。

AIT一行人先表示他們是例行性公事,每年都會到台灣各地方拜訪,參訪了解一下國民黨的工作情況;客套寒暄一陣後,突然話鋒一轉提到江南案說,你們政府做了江南案,對國民黨傷害很大,你們黨部有什麼看法?

關中是在一九八四年的上半年出任省黨部主委,江南案就發生在該年的十月十五日,AIT的來訪恰在江南案發生不久後。對於宋賀德猝不及防、近乎咄咄逼人地發問,關中一開始的回應四平八穩,但也不卑不亢:「我說黨部對此不可能有何看法,我們不知道此事真正的來龍去脈,也無從知道,如果像外傳的是情治單位、黑社會涉入,我們怎麼可能知道?」宋賀德馬上又問:「難道你之前都沒被告知,或者聽到些什麼?」關中回道:「沒有,不可能!」宋賀德再問:「那你對這件事的看法如何?」關中再回:「當然不好啊,但事情已經發生了,我希望任何政治問題發生以後,首先應該先用法律解決,至於政治上發生的損害,則要靠政府對社會有一個大家能接受的說法,甚至有錯誤也要坦誠說明。」關中並強調,「這是因為你問到我,所以我才說,基於我的職務,本來我沒有必要去對這件事提出看法。」

關中可以感覺到,其實美國人成見很深,認為國民黨好像一個黑幫一樣,而AIT認為那時他是國民黨的核心人物之一,又受到蔣經國的重用,所以開始對關中戴起高帽子,稱讚他是國民黨溝通時代的開明派,對推進台灣民主做了很多貢獻等等;關中聽著只是笑笑,謙稱都是言過其實。說著說著,關中的美國同學、那位女組長說話了,她說:「站在我們美國人的立場,我們認為關先生應該發表一些聲明來譴責貴國政府的做法!」關中驚訝地再問:「什麼?」女組長接著說:「我們認為,以你的身分和所接受的西方教育思想,對這種不人道、不道德的事情,你應該出來對政府有一個譴責的說法!」

關中也立刻正色回她:「妳怎麼會有這個想法呢?中國國民黨現在在台灣是執政黨,我代表國民黨在地方辦理黨務工作,即使你們美國人對我們有很多事不滿意,或者認為我們的民主政治不夠成熟,我都可以虛心接受,但是你們今天居然要我以一個黨員幹部的身分,批評我的國家和政黨,這是非常不合適、非常沒有禮貌的事。」這時女組長趕緊說:「喔、不不不,這只是我們的一個想法和建議,認為這樣對你們台灣比較好。」關中再回:「我不認為如此,你們可以批評,我不能。」女組長不客氣地又回:「那代表你對民主並沒有真正的信仰。」關中也嗆回:「那是兩回事。」從這次的互動,讓關中深刻地感受到美國人的優越感,以及對台灣那種自視為主子的心態,當天的談話後來就不歡而散,以後也幾乎不再來往。

這次會面關中並未特別放在心頭,但過了不久,有一天蔣經國約見關中時突然問起,說他手裡有資料顯示「美國在台單位對你很不滿意」,關中一時還會不過意問道是哪方面不滿意?蔣經國接著說,「美方說你對他們很不合作,他們希望你對國內政治表示點意見,你都拒絕、非常不友善,他們希望多跟你聯繫,也被你拒絕,所以他們認為你在我們國民黨裡不是一個可以溝通的人。」關中沒想到AIT居然告狀到蔣經國這兒來了,蔣還特別問他,「有沒有這回事啊?」(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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