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月28日中國駐巴西里約熱內盧總領事李楊開罵加拿大總理杜魯道的推文,引發眾多中國網友的點讚,同時也引來國際社會的爭議。配著杜魯道的照片推文稱:「小子,你最大的功績就是破壞了中加兩國的友好關係,把加拿大變成了美國的走狗。敗家子(Spendthrift) !」

這裡不討論外交官推文的戰狼式語言,單說一說杜魯道為何被罵成「敗家子」。

根據《漢語大辭典》的解釋,敗家子是指任意揮霍家產的不成器的子弟。不過,要成為合格的敗家子,首先還得先有個家業來敗。世上揮霍個人家產的富二代敗家子可謂多如牛毛,然而一國之尊的總理被說成敗家子也算是前所未聞了。

史海鉤沉,我們來翻看翻看杜魯道的父輩創造了什麼樣的中加友好的「家產」,他又是如何繼承的。

加拿大現任總理賈斯汀‧杜魯道(Justin Trudeau)是名副其實含著銀湯匙出生的官二代。他子承父業,是加拿大建國以來父親和兒子都擔任過總理的人。加拿大的華人習慣上把他稱為小杜魯道,稱其父為老杜魯道。

老杜魯道─皮埃爾‧杜魯道於1968年至1984年期間擔任加拿大總理,執政近16年,是在位最久的總理之一。老杜魯道對加拿大和中國的關係發展有諸多貢獻,最大的貢獻莫過於其主導和推動了加拿大和中國外交關係的建立。

老杜魯道曾數次訪問過中國,最早的一次是1949年。那次中國之行他到了廣州和上海,對這個神秘的東方古國有了初步的感性認識,奠定了他的中國情結。

1960年,有一批魁北克省各界人士接到訪問中國的邀請,老杜魯道有幸成為受邀請的外國友人之一。在寥寥幾個決定接受邀請的人中,就有老杜魯道。那時他還在蒙特利爾大學擔任法學教授,還未從政。1960年的中國之行,他在中國待了一個多月,去了許多地方,親眼目睹了新中國的方方面面,和西方媒體所妖魔化宣傳大不一樣。他的結論是世界不應該孤立中國,像和平、戰爭、核武器等世界的重大問題沒有中國的參與是解決不好的。可以說這次中國之行加深了他的中國情緣。

1968年老杜魯道成為加拿大總理後,外交上他做的最重要的一件事情就是盡快著手與中國建交。雖然加拿大和中國當時沒有外交關係,但從60年代初加拿大和中國就有糧食生意。此時,中國已成了加拿大小麥的最大買主。「小麥外交」在某種程度上極大地緩解了中國的飢荒危機。從政治上和經濟上出於加拿大的國家利益和他特有的中國情結,老杜魯道決定和中國建交,打開承認中國之門。

從1969年開始老杜魯道就指示加拿大駐瑞典大使館設法與中國駐瑞典大使館接觸,傳遞了加拿大政府準備與新中國進行建交談判的信息。根據文件說,當時中加建交的談判有兩個難題,一個是中國在聯合國的席位問題,另一個是台灣問題,即要做出承認台灣是中國領土不可分割的一部分的表述。

在1969年的聯大關於中國在聯合國席位的決議案表決中,加拿大仍然站在美國的一邊,中加的建交談判曾一度被中國中斷。後來在1971年的聯合國大會第1976次會議關於恢復中國在聯大席位的表決中,加拿大頂住美國的壓力,和其他76個國家一起投了贊成票。

關於台灣問題,加拿大方面認為,承認中華人民共和國政府是代表中國人民的唯一合法政府,作此表態已經足夠了;至於台灣是否屬於中國領土主權範圍的問題,是中國人自己的事情,是無須由加拿大表示贊成或者反對。中方考慮到杜魯道政府承認中國所受到的來自美國的壓力,以及其所實行獨立外交政策所顯示的力量,便同意在堅持一個中國的立場上靈活接受加方的闡述方式,這才有了1970年10月10日在加拿大駐瑞典大使館中加雙方簽署並於10月13日發表的《中加聯合公報》。

公報中的第二條關於台灣問題的表述最為有趣:中國政府重申,台灣是中華人民共和國領土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加拿大政府注意到中國政府的這一立場。「注意到」對應的英文是「takes note of」。可以說這一表述開創了國際上外交談判關於台灣問題的先河,形成了一個「加拿大模式」,為後來的中美之間的談判起到借鑒作用。

《中加建交公報》比1972美國總統尼克森訪問中國的《上海公報》早發表了一年多,比1979年的《中美建交公報》早了8年多。加拿大作為美國的盟國和鄰居,作為西方一個重要的發達國家,擺脫美國的控制實行獨立的外交政策,先於美國而與中國建交,對老杜魯道這位政治家來說是需要一定的勇氣、智慧和膽識的。同時中加兩國的建交引起了骨牌效應,隨後一批西方國家紛紛與中國建交,到上世紀70年代中期,中國已同世界上絕大多數國家建立起正常的外交關係,拓展了中國的外交舞台。

1973年老杜魯道成為第一位正式訪問中國的加拿大總理,受到毛澤東和周恩來的接見。據說老杜魯道訪問中國之前,曾專門討論訪問時應該送中國領導人甚麼禮物,有人提出送在加拿大尋獲的中國文物,提議遭到老杜魯道的否定,因他認為流落海外的中國文物大部分都是非法獲得的,送給中國領導人不合適。最後他選擇了收集一些白求恩使用過的醫療器械和白求恩的銀質像章作為禮物,受到周恩來的歡迎和感謝。

有一篇回憶周恩來的文章曾談到一個細節。當杜魯道夫婦被主人引到釣魚台18號樓下榻時,周恩來說:「去年尼克森總統訪問北京,就住在這棟樓裡。」杜魯道笑著打趣道:「承認中國我比他早走了一步,但是訪問北京,他比我趕早了一步。」周恩來笑說:「不能說他比你早,總理閣下已經是第3次訪問中國了。」

周恩來當時已患癌症,仍抱病陪同老杜魯道參觀訪問了洛陽、上海,足見中國領導人對老杜魯道的重視。從那以後,老杜魯道就成了中國政府和中國人民的「老朋友」。正如2000年9月29日在老杜魯道逝世的第二天,時任中國國務院總理朱鎔基的唁電所說:「杜魯道先生是中國人民的老朋友,為中加外交關係的建立和兩國關係的持續發展作出了重要貢獻。」

如今中加建交已經50多年。總體來說,中加關係發展平穩,兩國間的高層互訪基本上沒有中斷過。從上世紀90年代以來,每一任加國總理都至少訪問過中國2次以上。中國領導人江澤民、李鵬、朱鎔基、胡錦濤、溫家寶、李克強也都曾訪問過加拿大。中加兩國在貿易、投資、教育、旅遊等領域交往密切,成果豐碩。年輕的小杜魯道從2015年成為加拿大第23任總理以來,秉持並傳承了對華友好的政策。

時過境遷,中加兩國關係在2018年12月的孟晚舟和「兩個邁克爾」事件之後急轉直下。對中國釋放孟晚舟的要求,杜魯道無能為力。即使作為總理他也不敢干涉加拿大的司法獨立,也無權不履行美加政府間的司法協議。對中國拘押「兩個邁克爾」,多次要求中國放人無果,杜魯道束手無策,無計可施。

面對中國,加拿大自知不是對手,既沒有和中國單打獨鬥的資本也迫切需要安撫加拿大國內日益不滿的情緒。美國總統拜登上任後希望建立一個反中聯盟,這和加拿大的需求一拍即合。更何況美國還承諾為「兩個邁克爾」的獲釋出面發聲。

於是加拿大逐步加入了由美國挑頭的反中「大合唱」。繼今年2月加拿大國會通過了中國在新疆實行了種族滅絕罪行的動議之後,加拿大政府3月又夥同美國、英國一起發表聯合聲明,就中國新疆人權問題對中國實施制裁。

中國對加拿大也進行了反制。兩國間的口水戰不斷升溫,兩國間的關係降至冰點。中加友好關係的豐碩「家產」被揮霍殆盡。這就是中國外交官稱杜魯道為「敗家子」之說的原因所在。中加關係為何變得如此糟糕,值得雙方反思。

對於加拿大拘押孟晚舟,中方認為這是純粹的政治事件,想當然地以為通過施壓,加拿大政府可以繞開司法程序立刻釋放孟晚舟;中國外交的戰狼式語言在相當程度上也引起加拿大人的反感;而中方拘捕「兩個邁克爾」從時間點上也太過於巧合,難免給人「以牙還牙」出於報復的口實。

加拿大作為「五眼聯盟」的一員,有些做法屈服於美國的「脅迫式外交」可以理解,不過有些做法就比較不恰當了。例如譴責中國在新疆實行種族滅絕,對中國進行制裁;加拿大駐台北貿易辦事處試圖將「鳳梨事件」政治化的高調表演;加國軍艦到南海游弋(4月初派遣「卡爾加里號」護衛艦又一次駛過南沙群島附近水域)。這些做法除了討好美國、刺激中國,進一步加劇中加關係的緊張之外,對中加關係的改善沒有一點好處。

(作者為多倫多聖力嘉學院兼職教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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