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6年9月13日,東北保安司令長官杜聿明自瀋陽至牯嶺,向蔣介石報告東北軍情,杜欲收復安東,以斷共軍由膠東海運之入口。蔣則嚴誡其對安東不可採取軍事行動。但在10月25日,國軍收復了安東。蔣曰:「共軍在東北與山東半島間之運輸線,自此可以遮斷矣。」且謂「安東、通遼與開魯相繼收復,南滿之基礎已穩。」

蔣對收復安東問題,何以前後有此矛盾?可能是參謀總長陳誠到瀋陽後的新決定。據金沖及教授在其《決戰》一書中寫到:

9月,蔣介石在廬山召開軍事會議,進一步謀劃對各解放區的進攻策略,國民黨軍參謀總長陳誠于廬山軍事會議後,直飛瀋陽,召開東北國民黨高級將領會議,根據東北國民黨軍兵力不足,無力對南北滿同時發動進攻,以及東北民主聯軍南滿部隊,對瀋陽較大的威脅情況,制定了「南攻北守,先南後北」的方針與計劃,即在南滿採取攻勢,在北滿暫採守勢,首先消滅東北民主聯軍南滿主力,……再全力北上……占領全東北。

時共方在南滿僅剩臨江、長白、撫松、濛江(安東省東北邊境)四個縣,部隊四萬人,人口稀少,糧食困難。國軍以六師之眾,攻向臨江,共軍集中在北滿的十二個師兵力,自1947年1月5日南下,進行「三下江(松花江)南,四保臨江」戰役,屆至4月3日,共殲國軍三萬餘人,改變了東北戰場的形勢。復以經過土改,東北民主聯軍到5月初已達四十六萬餘人,其中野戰軍二十五萬餘人。

5月13日,林彪統率東北民主聯軍四十餘萬,開始第五次攻勢。在此之前,曾有四次攻勢,而以此次規模最大。其主力由懷德猛撲四平街,國方守軍為陳明仁之第七十一軍,頗受損失。其第八十八師與第九十一師在公主嶺全軍覆沒,情勢嚴重已極。

杜聿明於5月20日報告東北戰況,謂通化激戰,梅河口、海城交通斷絕,通、梅間有敵八萬,普蘭店亦有五萬,營口、大名橋、海城,鞍山、本溪諸要點,均無兵守備。我軍非一週不能集中,而敵可在一週內竄至瀋陽近郊。

由於形勢之嚴峻,蔣於30日飛臨瀋陽巡視,日記所感曰;

瀋陽內部複雜,工作腐敗,天翼(行轅主任熊式輝)威信已失,光亭(杜聿明)臥病在床,軍國大事推諉延宕,幾誤全局。

東北情勢儘管極為嚴重,一般將領多持輕敵茍安心理,蔣之處置,似亦不免輕忽將事。其自記曰:

召見廖軍長(新六軍)耀湘,談南滿匪情及東北作戰意見,彼主張不完全放棄南滿各地方,以民眾組織已有基礎,只要有少數部隊為民眾自衛之中堅力量,匪即不敢竄擾也。故決令安東省政府固定不移。召集團長以上官長訓示後,再見耆紳,處置補給與財務,皆令天翼負全責,以免貽誤大局。深信此來對事權與指揮統一之規定,乃可使東北基礎不致動搖,收效必宏也。

6月22日,共軍攻入四平街市區,國軍苦戰死守,即從瀋陽、長春南北兩路馳援夾擊,共軍乃於6月30日向北撤退,四平街之圍遂解。是役據國方調查,共軍番號有第一、二、三、六縱隊,十個師,及東滿、中韓兩師,砲兵部隊等,並有日、蘇、韓技術人員,武器彈藥大部為日本關東軍所有。國方守軍被殲一萬七千多人,迫使國軍退縮於鐵路沿線之狹長地帶,也使東北共軍根據地連成一片。

經此戰役,四平街已成一片廢墟。據一記者7月1日親歷其境之報導:乘車取道鐵西街入城,方行數丈,薰天臭氣,迎面撲來。行抵城郊,目睹所有民房,皆成廢墟,死屍枕藉,為狀極慘。車過戰壕時,屍體累累,數以萬計。入城後,長達十餘里之堅固堡壘,均為砲擊毀。繼沿教育廳、市政府、中、中、交三銀行、青年館、電力局等前進,所有建築,均斷瓦殘壁。途經車站時,則見堆積如山之大豆,正在爆烈燃燒中。鐵路以東房屋,遍體鱗傷。鐵西街僅有三、五市民,面容憔悴。鐵東街見有數十市民,皆面目黝黑,嗷嗷待哺。富麗堂皇之四平街建築,今已完全不存。歸途中,見天主教堂內二百餘投降共軍,狀甚狼狽。

蔣氏既明知熊式輝威信絕無,而又令其負全責。經此挫敗,始悟熊之「無恥」,其自記曰:

此次軍事之挫折,能使吾徹底覺悟所部將領之腐敗怯懦。天翼之自私取巧,固其天性,乃早知之,而其臨難無主,貪生怕死,以及其畏匪無恥之言行,一至於此,是所不料,然不至此時,亦不易發現其真性。

熊為蔣之親信,對蔣也頗有微詞,迨蔣以參謀總長陳誠代熊,熊即閒散,他對徐永昌說:「渠在東北,辭修(陳誠)事事掣肘,辭修到後,兵力增加,尤其物資增給五倍、十倍於過去。且舉明莊烈(按:崇禎帝、亡國之君)故事及權臣在內,未有大將能成功於外者。若之於蔣先生,亦可歸咎於緣法。」

東北局勢之嚴峻,以兵力之損耗為最。行轅主任熊式輝早在5月20日自東北抵達南京云:東北國軍今年以來損失達五十二營;原來東北有五個軍,現時僅剩三個軍。(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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