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埔軍校學生接受軍訓。(中時報系檔案照片)
黃埔軍校學生接受軍訓。(中時報系檔案照片)

前思後想是誰之過

當徐州附近作戰最激烈的時候,邱清泉兵團曾經在一個晚上發射砲彈一萬多發,用「火海」來撲滅「人海」。我也於此時發了一個電報給 蔣公「我不會辱及我的鄉先賢文信國公」,請他放心。同時也想到文天祥最後所留的幾句話:「孔曰成仁,孟曰取義,惟其義盡,所以仁至;讀聖賢書,所學何事,而今而後,庶幾無愧。」

在這時,我的三個舊部:剿總辦公室少將副主任麻安邦、上校附員戴以道、第二處上校科長周英、也暗中作了準備,到時與我同歸於盡,不讓廬陵自文天祥(文山)以後,五百年才出我這樣的一個人物作俘虜。這是以後他們才告訴我的,我認為他們真是我的心腹幹部,為我作精忠報國的準備。不料後來一紙命令,又把我調到蚌埠,當淮河兩岸大軍南撤的時候,照一般作戰原則,是高級司令部先行後移,而我這次恰相反。

為著鎮定人心,只留我和一個團在蚌埠,等於總司令擔任前哨。此時鐵路常斷,飛機已去,交通工具缺乏,我們等了很久,可是匪又不來;所以才留下這一條早已由光輝而趨於暗淡的生命,到今天來寫這篇簡略的回憶錄,實在感慨萬端!我前面說過:「真正的生命,是建築在生命的價值上。」而今國家如此,偷生何益?一個革命軍人,縱然曾立大功,而不能馬革裹屍,到頭來還難於自尋死所,其悲痛可知。

徐州剿匪總司令部,於民國卅八年一月廿日撤銷。我調到總統府任戰略顧問,從民國卅八年一月廿三日起,為記著此一奇恥大辱,我決定從此剃鬚,不消滅共匪誓不再留。而今十八年了,每對鏡自照,嘴上還是光光的,這一分悵惘的心情,誠非筆墨所能形容。回到南京晉謁 蔣公,蒙慰勉有加,囑暫時休息,使我百感交集。

回憶自民國十三年進黃埔軍官學校任教官起,至民國卅八年一月為止,南剿北伐,跟著他革命,整整二十五年,東征西討、出生入死,所向有功,現在國運如此,惟有相對黯然。我擔任徐州剿匪總司令,是從民國卅七年的六月十四日起,至民國卅八年的一月廿日止,時間是七個月又六天。其間經過豫東、兗州、濟南、徐蚌四次戰役,不管國家的政治與經濟是如何的失敗,戰略與政略是如何的失調,國防部對於戰守是怎樣的舉棋不定,補充補給是怎樣的遲緩與不足,若干部隊長是怎樣的不能練兵,或者是私而忘公,但總在我手上損失大軍四十多萬。

縱然 蔣公瞭解,國人鑒諒,我又豈能說沒有責任?我是一個革命軍人,誠實為本,決不推諉自己應負的責任,冀減自己的罪過;何況盱衡時局,大難未已,我們錦繡河山,經過日寇侵擾之後,難道又要遭受共匪的蹂躪?──我在由南京開至上海的夜車上,前思後想,輾轉難於入寐,不免心問口,口問心:

「是誰之過?除了政府高級的文武幹部,應負其咎責外,又還有誰之過?我們能不愧對國人嗎?」(待續)

#史話 #徐蚌會戰 #黃埔軍官學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