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年前一群青壯年人,書生意氣,揮斥方遒,他們除了立志救亡圖存,也希望啟迪民智。陳獨秀的《新青年》雜誌、毛澤東的「新民學會」都寄望於改造文化,革新社會,培養自主進取的國民性格,從根本建立起新中國。陳獨秀在《新青年》發刊詞上還列舉六項特質期許中國青年:自主的而非奴隸的;進步的而非保守的;進取的而非退隱的;世界的而非鎖國的;實利的而非虛文的;科學的而非想像的。

自鴉片戰爭以來,中國面臨三千年未有之大變局。列強對中國的壓迫欺凌幾乎使中國亡國滅種,對中國形成全面性的挑戰。中國全面性的危機迫使中國不可避免地走向全面性的「社會革命」,對於政治效能的需求也越全面、越期待。

但是停辦科考、廢除帝制,過去中國傳統社會中地主、士大夫和官僚三位一體的統治階級,土崩瓦解。缺乏相對穩定的政治制度以及具有正當性基礎、高度共識的統治階層,中國的現代化轉型很難採取胡適等自由主義者的滴定式的社會改良方式。危機感與急迫性讓青年人嚮往一個強有力的新型政治主導力量憑藉一套現代意識形態來實現最大程度的社會動員。使得漸進的、自發的甚至延續的政治思想,讓位給現成的、宏觀的、徹底的激進思潮。中共所訴諸的現代西方的馬克思主義意識形態與列寧式政黨組織使它能夠有效地同時動員知識分子和社會底層參與革命。

中國社會革命的全面性導致中國政治走上美國華裔政治學者鄒讜所謂的「全能主義」。這裡的「全能主義」是從國家與社會的關係出發,指政治權力可以隨時不受限制的進入每一個階層和每一個領域。這種全能主義對於中國人來說並不陌生,有學者就指出中國基於農耕的需要建立起「治水型國家」,服從於中央權威的調度與分配,加上中國政治帶有家族的外延性質。中央威權與家父長主義的傳統政治文化與現代全能主義一拍即合。

但是這種帶有家父長制色彩的「全能主義」,固然給中國帶來巨大的進步,但由於缺乏外部制度性的有效制約,全能主義同時又會成為中國社會進一步發展的重大障礙。因為社會革命的需要,允許政治權力全面進入並主導一切社會領域,革命意識形態更要求個人和一切社會團體的無條件服從,從而極大地限制了個人自由和社會的自主發展。

當社會將所有需求寄託於國家,等待國家來滿足,社會缺乏自我解決或疏導壓力的彈性機制,一旦國家與社會產生矛盾,出現政治動盪,往往以壓制社會空間的悲劇收場。

中共引領中國革命百年,移除了壓在中國人頭上的帝國主義、封建主義、官僚資本主義三座大山。更將中國國力帶到近百年的高峰,帶上中華民族復興之路。但是改革開放以來經濟快速發展,社會發展卻嚴重失衡,也出現醫療、教育、住房的「新三座大山」,壓得年輕人喘不過氣,只能選擇「躺平」,成為「國家站起來,年輕人卻躺下去」的諷刺畫面。

家長式的全能主義給中國令人驚豔的治理能力,但隨著社會發展與國際局勢變化,中共黨國體制也面臨空前的壓力。民族復興不只是國家的獨立富強,也是人民的獨立富強;也不只是國民所得提升到某個數字,而是這個民族每個人都是自主進取的公民,而非與國家互相依賴綑綁的巨嬰。當巨嬰成長為真正的成人,中國百餘年來企望的新中國、新青年才真正誕生。(作者為退休大學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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