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台北駐香港與澳門的辦事處先後受到港澳當局壓力,被迫撤出港澳,之前香港與澳門特區政府也將駐台北的辦事處關閉,台灣與港澳的官方往來因此中斷。中國與港澳特區政府自然要批評台灣政府的做法,台灣政府也同樣抨擊中國方面各種刁難與穿小鞋的行徑。但在整體東亞局勢的快速轉變下,兩岸關係已經由不得台灣有單方面示好,或者使硬就能夠改變的餘地,台灣和香港與澳門的官方關係斷絕只是其中的一段插曲。

香港與澳門的特殊地位,是東亞國際關係發展過程的產物。澳門的開埠是由於葡萄牙在東亞的貿易與軍事需求,而這樣的貿易需求受到了清朝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寬容下,成為皇恩浩蕩下懷柔遠來者的落腳處。在鴉片戰爭後英國取得香港作為貿易據點,取代了澳門的地位,中國在被納入國際體系的同時,香港與澳門也藉由雙方條約獲得了永久性地位。

香港庇護中國革命運動者

在中國成為近代國家的過程中,港澳從天子懷柔遠方來客的落腳處,其實是一種民族恥辱的印記,但港澳作為近代現代化啟蒙的起點,不但給中國帶來器物文明的啟發,也庇護了從國民革命到共產革命的政治運動者,所以中國在面對港澳的心態是很矛盾的。

港澳的特殊性除了受到中國與西方列強保證外,也因二戰受到不同的戰火波及,香港因為日本與英國開戰遭到佔領,但葡萄牙由於宣佈中立,而讓澳門免於戰火波及。

二戰的結束對東亞國際關係的影響,就是日本從主導的地位上退下,美國與蘇聯對東亞事務有了主導權,這讓中國、朝鮮半島與東南亞都陷入內戰與紛爭,中國內戰的結果,撤往台灣的國民政府以台灣作為復興基地,使台灣成為國際賽局的一員,而新中國透過韓戰的過程,確立自己的區域地位,但也因此和原本想保持中立的美國對立。

中共雖然打著反帝反殖民起家,但在面對香港與澳門卻顯得彆扭,從外交上面來看,中共不願意因為進佔港澳而開罪英國與葡萄牙,導致進一步的國際孤立;從經濟上來看,香港和澳門剛好可以用來作為商業貿易的第三地,進而規避西方陣營的封鎖,結果解放軍就這樣在香港與澳門面前停下來了。

香港與澳門雖然成為冷戰前線的中立地區,但是北京當局與歐美各國都在港澳部署間諜組織打探情報,雙方也各自動員群眾作為爭取合法性依歸的基礎,國民政府也在此空間部署間諜與代言人,所以在冷戰期間的明爭暗鬥不斷。結果澳門在一二三事件後由於親共勞工社團與街坊社團的勝利,國民政府被掃地出門;香港雖然英方有效打擊六七暴動,但港府對國民政府一直有戒心。

美中對抗格局造就台港澳關係

從冷戰低盪的過程到冷戰結束,兩岸四地都發生急速的變化。美國轉承認北京方面的中國代表權,中共透過改革開放轉向經濟建設,在台灣的國民政府也逐漸走向本土化與民主化進程,香港和澳門的殖民政府也知道回歸在即,必須開始重視本地人的訴求與代表權。由於美中對抗關係的緩和,中國需要經濟投資的情形下,兩岸四地開始能夠有暗地的經濟往來與思考未來框架的討論可能,即便六四天安門事件為這樣的寬鬆環境帶來一絲陰霾。

冷戰結束後,美國以一超多強的世界級地位面對東亞關係,並且希望將中國拉入全球化自由貿易的陣營,這讓中國的國際投資與經濟發展速度遽增,也化解了港澳對於天安門事件後的不安情緒,台灣內部也認為中國有可能改變,這也是中方提出在港澳實行一國兩制能夠被勉強信任的原因。在悶聲發大財的環境下,台灣在香港的駐點就從中華旅行社變成經濟文化辦事處,甚至於還在一二三事件40年後能夠重返澳門。但這樣的情況是短暫的。

中國將經濟發展成果帶入國防建設,很大程度拉升了中國國力,而且在中國經濟快速發展之下,對中國而言港澳的意義也不大,而且在習近平上台後對言論空間的緊縮,港澳的自由發揮空間也受到壓縮。

於是在美國重返東亞後,中美雙方在安全議題與商業貿易問題的衝突不斷出現,香港與澳門也成為雙方爭論的焦點。而且在避免一國兩制中香港的自治地位可能會造成資金外流與官員外逃的疑慮下,北京一方面重組中央政府的涉港澳部門,另外一方面更積極插手港澳事務,這不但引起香港內部的抗議與爭論,同時也影響到台灣與國際社會對香港的認知。在當前北京中央強力插手港澳事務之下,台灣駐港澳機構的被要求撤離與港澳駐台辦公室的關閉,已經不是單純港澳特區政府可以擅自作主的問題了。至於蔡英文如果擺低姿態、積極與北京方面溝通是否能夠解決問題?答案應該也是否定的。

在美國強勢重返東亞,中國國力增強的情況之下,台灣只能對美國靠得更緊,從過去的軍購到今天的新冠疫苗需求,甚至台美自由貿易協定,都不難看出;而且在此大環境之下,日本也開始思考自身應有的外交與國防態度,其中包括對台關係,以上種種都會讓北京方面更固化自身的對台政策思維,對港澳一定管得更緊。

所以在中美衝突、台美關係強化與日本重新思考自身地位的大環境下,東亞國際關係又重新回到冷戰的壁壘,但這一次的壁壘是將港澳完全劃入中國陣營。在上述的結構下,台灣駐港機構的撤出以及台灣和港澳特區政府官方關係的斷絕,是很必然的狀況,蔡英文就算想要說服北京當局改變想法,恐怕也會因為陣營的不同,而不會有任何結果。

(作者為台灣國際戰略學會研究員、博士,國戰會專稿,本文授權與洞傳媒國戰會論壇、中時新聞網言論頻道同步刊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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