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水鄉,柳花煙雨,青山如繡,溪流秀麗。宋代詩人晏幾道的「夢入江南煙水路」曾讓自己嚮往不已,尤其自己研究文史,以及過往從事兩岸交流工作,往返江南多次多屬公事,聞名的古鎮卻未去過,因此2019年暑夏特別安排一趟烏鎮之旅。

江南水鄉有六大古鎮:周莊、同里、甪直、西塘、烏鎮、南潯。選擇烏鎮之旅是因為旅行社強打2015年才開放的禪意度假村「靈山小鎮拈花灣」,受其吸引而參加,結果旅行社居然將靈山小鎮之旅濃縮到只有一個晚上,夜裡才到拈花灣,為了落實大陸旅遊必然的購物行程,次日上午八點就要匆匆離開,愉悅的心情頓時從雲端跌落凡塵。

拈花灣地如其名別有意境,可是我只拍攝幾張照片聊表來此一遊,因為當天下午豔陽天安排遊太湖濕地、參觀無錫三國城影視基地,行車四個多小時,疲累不堪;因此晚餐後就趕緊沐浴尋找周公,拈花灣這景點對我而言只是路過下榻之處,空留遺憾沒有留念。

烏鎮位於浙江省桐鄉市,面積71.19平方公里,約台北市的四分之一,人口6萬,是千年文化古鎮,作家茅盾的故鄉;人文氣息濃厚,已被評為中國5A級景區。當地屬於亞熱帶季風氣候,全年有三個降雨時段,分別為4-5月(春雨),6-7月(梅雨),8-9月(秋雨),冬季會下雪,我們到達的前一天7月12日還在下雨。

當天上午十點我們從義烏坐遊覽車出發,全程約180多公里,中午一點到達烏鎮,在鎮上餐廳用過午餐,下午兩點進入園;導遊告知第二天上午十點才離開,大家有充分時間享受當地下午、夜裡、清晨和上午不同的景色和意境。

烏鎮分為西柵和東柵,後者是保留給當地居民的地方,多屬人工景點,熱鬧通俗。西柵則精緻靈秀,景色優美,是由中央、地方政府和阿里巴巴集團出資規劃,開發資金首屈一指,並結合當地居民聯合經營。

西柵街區以清代建築為主,京杭大運河穿鎮而過,河畔兩旁盡是商店民宿,黛瓦朱門、小巷蜿蜒曲折,橋街相連;有深宅大院、百年老屋,河埠廊坊,過街騎樓,是江南「小橋、流水、人家、古巷,青石路」典型的寫照。

西柵的清晨沒有陶淵明敘述的「狗吠深巷中,雞鳴桑樹顛」,只有無聲的靜謐,薄霧如紗壟罩著河面,工作人員一早就提著水桶和刷子在清潔店家的牆壁和青石板路面。由於九點才開放遊客購票入園,因此住在景區內的人才能感受到「白雲千載空悠悠、煙波江上多驚艷」的寧靜意境。

我入住的民宿由百年歷史的民宅改建而成,雖略顯陳舊,但面臨蜿蜒溪水,推窗就可飽覽河川秀色、弓狀石橋和擺渡搖櫓船。親自下廚做早餐的民宿房東說她就出生在這裡,至今已經三十多年。園區除了50間民宿還有客棧以及景區内最奢華的枕水度假酒店和錦堂行館,住宿費比民宿(約450元人民幣)貴好幾倍。

昭明書舍是我在園區最欣賞的藝文場所,因南朝梁武帝的昭明太子蕭統在此設館就讀而得名。蕭統編輯的《昭明文選》是中國第一本詩歌散文選集,和《古文觀止》、《唐宋八大家文鈔》是古代讀書人案頭必備的書本。

書舍沿河而建,進入書舍大廳,迎面而來的是垂掛的數百面刻著詩詞的竹簡,典雅的茶几桌椅與擺設讓人流連忘返;書舍附有昭明餐廳,強調徽府鴻章一品鍋、招牌木桶臭鱖魚等弄堂官府菜。

書舍隔壁是書生羊肉小館,烏鎮的紅燒羊肉以「花窠羊」為原料,這種羊肉軟嫩少脂肪,皮細多膏;用蘿蔔、醬油、黃酒、紅棗、冰糖、老薑燒煮,香氣飄逸,讓人垂涎,有「一冬羊肉,賽過幾斤人參」之稱,是當地冬令的補品。遊客就在小館前大樹下的桌椅上大快朵頤,和隔鄰典雅的書舍分外不搭調。

附近的明徽菜館就充滿書香氣息,從一樓到二樓都以四方格書架做隔間,擺滿各種古籍書簡,可惜空有書殼沒有藏書,但即使虛有其表,仍別具品味風格。

敘昌醬園被稱作「嘉興第一醬」,建於清咸豐九年(1859年),是烏鎮最早的醬園。我在網路上看過相當夯的大陸劇《芝麻胡同》,劇情敘述1947年到民國初年在北京沁芳居醬菜鋪裡的恩怨情仇,因此到烏鎮一定要來看看醬菜園的真面貌,才不虛此行。

敘昌醬園的醬品都是採用傳統手工釀製,每年春秋之際將收購的黃豆、蠶豆等原料,蒸熟之後混合麵粉和醬麴,放到曲房中進行三天的製麴,再經過半年的曝曬、發酵釀製才算完成。

在敘昌醬園曝曬場能夠看到許多黑色的醬缸上扣著褐色竹編的大斗笠。(作者提供)
在敘昌醬園曝曬場能夠看到許多黑色的醬缸上扣著褐色竹編的大斗笠。(作者提供)

在敘昌醬園曝曬場能夠看到許多黑色的醬缸上扣著褐色竹編的大斗笠,並且能聞到濃郁的醬菜香味;在外場有專賣各類醬菜的店鋪,和《芝麻胡同》連續劇裡描述的情景一樣。

烏鎮標誌是一個掛在牆上的大型簸箕,上面寫著「烏鎮」二字,遊客們很自然地去和簸箕合影。在大簸箕附近有一家「橋裡橋燒餅鋪」,店家門前隨時排著人龍等著師傅現場製作的熱燒餅。

天下第一鍋位於景區亦昌冶坊的院子裡,是清朝同治年間煉官爐所冶煉;鍋口直徑10公尺、高3公尺。大鍋所在地是一個鐵匠作坊,牆壁上有「冶鍋官爐」字樣。

導遊要我們一定要嚐嚐定勝糕,這是江南一帶居民紀念岳家軍得勝歸來而製作的糕餅,出自岳飛母親。是用糯米、豆沙放入模具裡蒸熟,口感鬆軟,甜而不膩;其實就是我們在台灣吃的狀元糕。

三白酒作坊創始於1872年,是當地著名的老字號酒鋪。院子裡密密麻麻的酒罈是這裡經典的景觀,不僅能觀看釀酒過程,還能免費品嘗原汁原味、甘甜醇厚的三白酒,我嗜愛白酒也買了兩瓶回台和好友共飲。

西柵的夜景令人著迷,電腦控制的光照陸續亮起,各色燈光相互輝映,將高聳的馬頭牆、觀音兜,樓亭的飛簷翹角點綴得晶瑩亮麗。而商家的燈籠和民宿窗櫺間透出的燈光更使整個西柵仿如瓊樓玉宇,美不勝收。

住在園區內,夜裡還可到〈似水年華〉(由黃磊和劉若英主演的《似水年華》而得名)和〈步步蓮花〉酒吧喝一杯紅酒,聽聽音樂,體驗古鎮與現代交錯的夜生活。

西柵其實就是一條令人懷舊的老街,台澎金馬的老街有117條,但西柵老街是沿河而建,充滿詩情畫意,古意盎然,類似清明上河圖的景象(東柵河道較短);在都市住久了,到這裡恍如進入不同的時空。老街上除了近百家各類小吃還有不同的商店和藝文場所,實非文字所能詳述。

從西柵園區門口進入老街商店住宿區有兩種走法,一是乘坐15人座的遊園車,約五分鐘就可到達;二是搭乘擺渡搖櫓船順便欣賞河景,約需十分鐘。我們告別西柵到碼頭搭船時看到附近有大片薰衣草原,正是盛開季節,大片紫色的花圃相當耀眼,波斯菊則已開始凋謝;可惜前一天沒有逛到這裡。

遊覽車停車場附近有座草木本色染坊,大曬場掛著一排排藍印花布的布匹,隨風飄蕩;這是以藍草為原料製作藍印花布工藝,必須經過獨特的彩烤工藝流程,色彩豐富美麗。

蘇東坡詩云:「吳儂生長湖山曲,呼吸湖光飲山淥;不問世外癮君子,傭奴販婦皆冰玉」,放情於江南水鄉的烏鎮,真是歡樂無限,難分難捨。可是跟團旅遊必須配合旅行社行程,只能離情依依,無限惆悵的離開古鎮。(歐陽聖恩/文史工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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