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來政府為提振消費動能,除了政院發行五倍券,給每人五千元之外,八個部會也加碼發國旅券、好食券、地方創生券等,自五月疫情干擾以來,如今情勢稍緩,確實需要振興一下,以鼓舞零售、餐飲及旅遊業的景氣,對此我們樂觀其成。

不過,當我們歡樂於政府發這麼多消費券的同時,我們也必須明白,錢不會從天上掉下來,以政府如今的財政處境,是發不出這麼多券的,這些錢都得以特別預算的方式,藉由舉債所獲得的錢來融通這筆支出,這筆支出不算小,五倍券就需要1200億元,八部會發的八種券也超過70億元,以中央政府一年的歲出2兆而言,這筆開銷也占了6%。

然而,我們相信,依過去發消費券、三倍券的經驗可知,這些預算的支出,帶動了消費,最後非僅可以帶動商業景氣,也可以帶動稅收,不致於影響財政的穩定,相較於這些年政府為進行前瞻基礎建設、新式戰機採購所編列的龐大特別預算,五倍券及八部會加碼券的預算,只是小巫見大巫。

這些年政府舉債規模持續擴大,中央政府的債務餘額已由2016年蔡政府上台時的5.3兆元,升至今年6.3兆(預算數,迄八月底實際數也已達5.7兆元),隨著特別預算的持續執行,這個數字未來幾年必然還會升高,這是個嚴重警訊。

也許是2008年美、歐因應全球金融海嘯,採行擴張性的財政政策,大量舉債成為常態,就鬆懈了我們對財政赤字的危機感,因此政府舉債規模愈來愈大,出手愈來愈大方,對債務也愈來愈不以為意,若有人因此對財政示警,官方大可拿起各國政府的債務數字、債務占GDP比率比一比,然後得出台灣債務負擔比起美、歐好得許多的結論。然而,美、歐有龐大的國力、資源為後盾,我們有嗎?自然是沒有,因此維繫穩定的財政,仍是非常重要的事。

我們現在財政穩定嗎?我們可以觀察「賦稅依存度」這項指標,這項指標係指各級政府稅收占各級政府歲出的比率,是觀察政府收支是否穩定平衡的重要指標,1970年代,我國賦稅依存度近八成,1980年代降至七成,隨後由於六年國建,1990年代政府支出大幅擴張,以至這項比率跌破六成,當年各方對此不斷示警,官方也甚表憂心。

賦稅依存度跌破六成是什麼概念?意思是政府一年的稅收只能支應七個月的支出,隨後五個月就得靠國營事業盈餘繳庫、出售公產挹注、釋股、舉債來因應,這樣的財政是不平衡的,釋股、出售公產來維繫政府支出,總有賣完的一天,當年主計處官員無奈的表示,這形同賣祖產,不是長久之策。讓1990年代賦稅依存度急劇下滑最重要的原因,正是政府支出急劇成長,在釋股、出售公產難以挹注所需預算時,最後只能循舉債一途,於是債務愈積愈大,而引起財政危機之論。

和今天不一樣的是,當年債務升高,賦稅依存度下滑,社會上就會有許多人,許多專家學者為文示警,官方也會虛心接受,但今天示警的聲音少了,因為大家總覺得美、歐、日的債務這麼高,人家也不緊張,我們無需自己嚇自己,因此政府的支出規模愈來愈大,賦稅依存度愈來愈低。

今年的賦稅依存度還沒統計出來,但去年的數字已經有了,2015~2020年依序是78.5%、78.9%、78.7%、80.8%、81.6%、70.6%,去年賦稅依存度的下滑固然和疫情有關,實則是連年財政擴張所致,若不加以節制,撙節政府支出,日後有可能會和1990年代一樣,一發不可收拾,賦稅依存度由八成而降至七成,而跌破六成,恐已為期不遠。

我們還是要強調,政府該花的錢不必省,但不該花的錢,自然應該省下來,五倍券及各部會加碼的消費券有著穩定消費信心的作用,自然是應該花,但是像過去政府興建了許多蚊子館、蚊子停車場、甚至蚊子馬路,則屬浪費,自不應該花,執政當局必須了解,今天所借的錢,所舉的債,每年都得支付逾千億的債息,日後還得還本,屆時將排擠其他政事支出,今日花錢的快意,終將成為日後施政的絆腳石。

最後,我們還是要引述古典經濟學家的名言:「國家不消滅公債,公債必消滅國家。」不管我們舉債的理由有多正當,有多充分,當我們政府債務扶搖直上,而賦稅依存度連年下滑,這就是嚴重警訊,一百年前如此,現在如此,今後也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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