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時間2021年11月16日上午,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和美國總統拜登舉行了拜登上任之後的首次雙邊元首會晤。從會議氛圍來看,雙方領導人都釋出了善意信號,並且進行了坦率、建設性和實質性交流。習近平主席把拜登總統稱為「老朋友」。拜登總統表示,他和習近平主席曾經有過多次交流,雙方交往起來很「隨意」,這其實也是在暗示,他和習近平主席之間過去一直有著良好的溝通和相互關係。

從會議結束後雙方發表的聲明可看出,中方發布的聲明中包涵了更多信息,具體介紹了習近平主席在一些重大問題上的表態。美國白宮發布的聲明只包括了拜登在開場白所說的內容。從現有材料來看,無論是中方還是美方,在四個方面都表達了共同意見:一是中美關係是世界上最重要的雙邊關係,對於國際社會的和平與繁榮具有根本意義;二是中美可能是對手,但不是敵人;中美關係中的各種競爭不能滑向軍事衝突,因此需要管控中美關係中可能出現的偶發性危機;三是中美在需要進行合作的領域,可以積極展開合作,雙方關係應該是競爭與合作並存的關係;四是中美均已表明尊重彼此的政治制度和發展道路。拜登總統明確表示,美國不尋求改變中國的政治體制。

從許多方面而言,中美元首會晤中的表態,已是雙方能夠展現出來的最大誠意和善意。我們不可能期待通過一次會晤就完全扭轉中美關係的戰略競爭態勢,恢復到以前的戰略夥伴關係。從美國角度而言,拜登今次比之前的表態「該合作合作,該競爭競爭,該對抗對抗」更為積極,雖然仍然強調競爭,卻似乎淡化了對抗。而且,拜登強調,美國不尋求通過強化聯盟關係反對中國。雖然表述有點言不由衷,但起碼是一個善意的表達。

從中國方面來看,中方從最高領導層的層次宣示了中方的戰略意圖,提出「相互尊重、和平共處、合作共贏」三點基本主張。相比幾年前中方所提出的「相互尊重、平等互利、合作共贏」的中美新型大國關係,第二點「平等互利」換成了「和平共處」。對美國而言,新的提法應該是更加容易接受的。從中方公布的情況看,習近平主席在元首會晤中提出了非常具體的中美合作的一些建議,顯然中方更多強調的是合作而非競爭。

當然,競爭與合作並存是國家間關係的常態,甚至可以說不存在完全沒有競爭關係的國家間關係。競爭對於中美雙方和全球來說,未必完全是壞事。一種健康的競爭關係,例如比賽哪個國家的國民生活水平更好,比賽誰提出更好的全球治理方案,比賽誰能得到更多國家的讚揚和支持,這些都能夠讓中國、美國和全球世界變得更好。因此,雙方沒必要迴避兩國國家利益的差異和競爭,但應期望一種健康的競爭關係。

所謂健康的競爭關係,首先是維持中美關係的基本穩定,雙方避免過度的情緒化,退出「互懟」模式,以及避免發生直接的軍事衝突。其次是在有共同利益的領域展開合作,以及不斷擴大雙方的共同利益。最後是在競爭的領域中避免單邊主義、以強凌弱、沒有底線的行為,而是採取公平、公開、公正的競爭方式。

近期,中美雙方已經在應對氣候變化領域展開了一系列合作,例如達成了強化氣候行動的聯合宣言、中方和美方簽訂了一個天然氣的大單等,這些為元首會晤的舉行創造了良好氛圍。與川普時期相比,拜登政府充分認識到,雖然美國在經濟實力方面總體上強於中國,但是雙方經濟結構的互補性很強,美方沒有必要、短期內也不太可能同中國完全脫鉤。加之中美都是核大國,因此中美戰略競爭會是一個長期的過程,更多是比賽誰的經濟社會發展更加成功、誰更能得到更多朋友的支持。因此,拜登政府放棄了川普時期簡單粗暴的對抗政策,而是傾向於採取部分脫鉤、競爭與合作並存的戰略。

不過,短期來看,由於中美之間實力差距的縮小、戰略競爭的凸顯,以及支持兩國友好的社會基礎削弱,中美關係不太可能回到過去的夥伴關係,而是會停留在以競爭為主、競爭與合作並存的對手關係。(作者為中國人民大學國發院研究員、國際關係學院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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