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羅的海三國(立陶宛、拉脫維亞、愛沙尼亞)友台國會議員訪問團不顧中國大陸的強烈抗議,一行10人在立陶宛國會友台小組主席馬瑪竇(Matas Maldeikis)的率領下,於11月28日清晨搭機抵達台灣訪問一周。對於波羅的海議員團訪台一事,解放軍則是首度派出了「運油20」加油機進行武力威嚇,反制「台灣問題國際化」的態度有明顯升高。

以「運油20」反制的意涵

台灣方面對於波羅的海國會議員訪問團似乎高度重視,安排在11月29日拜會蔡英文與行政院長蘇貞昌、30日接受外交部長吳釗燮宴請,並將出席12月2日至3日舉行的「2021年開放國會論壇」,據悉會後將簽署「開放國會聯合聲明」。

但就在11月28日,共有27架解放軍軍機航經台灣的「西南防空識別區」(ADIZ),分有兩套飛行航路,一套航路是依照平常路徑飛行,另一套航路則與往常有別,由台灣西南空域經巴士海峽進入台灣東南空域、再進入太平洋,此航路飛行更遠,是由一架「運油20」搭配兩架「殲16」戰機飛行。

這是解放軍空軍首次派出「運油20」加入繞台的行列,「運油20」是以「運20」運輸機為平台改裝的空中加油機,可支援空中加油,載燃油量約60噸,解放軍空軍於2019年開始試飛,並進行密集戰術測評,故推測極有可能是在演練空中加油科目,展現了「運油20」具備的遠征型空軍實力。

事實上,包括解放軍軍機在台灣附近空域出現在內,任何軍事行動或是飛機船艦部署與航行訓練科目,都有其原本設定的基本目標,但是在特定時空或連結對手特定行動時,若狀況擴大,則有助於提升嚇阻能力,只是要嚇阻的真正對象是誰。

漸進主義式武力威嚇

「漸進主義」為運用多樣策略,分階段、步驟、循序實現目標,中國大陸在面對爭議事件時,在關鍵時間、環境空間及衝突政治氛圍中,以經由例外、產生爭議、塑造形勢及形成慣例等模式來達成一種漸進主義式的威嚇,運用國家實力發揮政治影響力來達到目標。

近來,中國大陸更積極運用在軍事作戰、領土主權、資源科技及政治意識等領域。換言之,就是藉由多元性的非常規軍事行動,以不跨越「常規軍事衝突門檻」為手段,以之實現國家的「核心利益」與「發展利益」,並逐步實現亞太地區政治利益的拓展。

對於中國大陸而言,漸進主義反映的是鄧小平「摸著石頭過河」的意涵,先踩穩一步,再邁一步,是一種實事求是的工作方法,本著穩健態度進行探索。而漸進主義式的威嚇則是將之昇華,運用中國崛起後的強大硬實力及軟實力為後盾,以強勢作為與對外政策,對目標國家或地區實施各領域的威嚇。

中國大陸的漸進主義式威嚇,主要戰略是透過隱而未現、有規劃的步驟、循序前進的,在整個謀略過程中儘量不要引起其他國家或國際間政府與非政府組織的關注,並將可能衍生的抗爭極小化、效益極大化,盡可能避免經由劇烈變革或引發局部戰爭來實現戰略目標的政策。

也就是按影響程度由小漸大進行緩慢漸進的變革,並將這些與國防軍事戰略定義結合起來,從而形塑一個漸進主義式威嚇的趨勢,並衍生出了「溫水煮青蛙」、「灰色地帶戰術」、「認知作戰」、「包心菜戰術」、「切香腸戰術」等對台實際運用策略。

像是近來國際社會屢有重大「挺台」舉動時,解放軍海空軍繞台的漸進主義式武力威嚇也隨之提升,此番以「運油20」來反制波羅的海國會議員訪問團便是個例子,其目的不只是針對於台灣而已,更重要的是向美國與日本等國宣示,不要再去試探與觸碰關係中國「核心利益」的紅線,顯示的是解放軍的戰略定力。

解放軍欲突破第一島鏈封鎖而於中國大陸沿海周邊海域實施的「遠海長航」,自2015、2016年開始受到各界關注,並通過頻繁進行繞島巡航將之趨於常態化與固定化,採取漸進主義式的威嚇方式,以非常規軍事手段及不跨越軍事衝突門檻的原則,以達到戰略嚇阻。

「遠海長航」以戰區聯合作戰概念,採取遠征化、實戰化、體系化為原則,編組解放軍海空軍兵力持續由台灣本島南面的巴士海峽或北面的宮古海域進行突穿,並以經由例外、產生爭議、塑造形勢及形成慣例的漸進策略模式進行,不但在戰略上對台灣形成包圍封鎖態勢,並對日本、美國、南韓等國展現其反制第一島鏈遏制戰略及「反介入/區域拒止」(A2/AD)的能力。

尤其是自美國陸續祭出南海航行自由、高級官員訪台、增加軍售項目及友台政策法案等舉措後,讓美中關係及兩岸關係急遽惡化,導致解放軍繞台演訓的頻率持續增加,包括在凌晨時段亦實施夜航訓練、刻意在網路上傳出軍機繞台目視中央山脈的照片,一來達到嚇阻台獨的目的,二來造成台灣部隊陷入所謂的「消耗戰」安全困境,三來也逐漸對台灣東部戰力防護據點造成戰略性嚇阻。

過去,東部機場及港口是台灣兵力分散部署及儲備要地,但如今,解放軍已有能力隨時從南北兩方進入台灣東部海空域,這將顛覆台澎防衛作戰方向及傳統上以西部為主要作戰區域的戰術運用方式,解放軍除了能以地對地飛彈從西面制壓台灣海空軍基地外,其海空軍也可能從東部牽制台灣部隊,讓台灣的「重層嚇阻」與「逆登陸」作戰構想失效。

然而若與威嚇台灣相比,此次「運油20」空中加油演練更為重要的意涵就是對美國與日本進行威嚇,代表解放軍已具備有突破第一島鏈封鎖圈、進入西太平洋遠程作戰的能力,例如可從台灣北邊穿越宮古水域、再進入太平洋往南航行,如此將穿越日本防空識別區,直接挑戰「美日安保同盟」。

未來,可能不只台灣的西南空域是解放軍慣常化的空中對抗操演空域而已,隨著解放軍逐步擴展「遠海長航」航線,預估解放軍將以實現「台灣海峽內海化」為目標實施完整繞島的航線演訓,並以航空母艦作為遠程投射載台來擴張其「遠海長航」範圍。

(作者為國立聯合大學助理教授,台灣國際戰略學會研究員,國戰會專稿,本文授權與洞傳媒國戰會論壇、中時新聞網言論頻道同步刊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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