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4年6月20日傍晚,由台中飛往台北的民航公司(CAT)班機起飛5分鐘後墜毀在神岡鄉的農田,機上57人全部罹難,這是台灣民航史上第一起空難。

空難乘客多是名人

罹難者包括21名外籍人士、參加第11屆亞太影展的馬來西亞代表團、香港電懋影業創辦人陸運濤夫婦、台灣省電影製片廠長龍芳、省新聞處長吳紹璲夫婦、台語歌王施文彬的父親和機組員。《桂河大橋》電影男主角William Holden因為20日當天返美未參加活動而逃過死劫,否則將成為更大的國際災難新聞。1980年代早期我在台北縣五股鄉憲兵學校受訓時,看到這些慘不忍睹的墜機照片都放在刑事教室。

美國中情局有班機失事的彙整消息,國家檔案局的「信息自由法」(Freedom of Information Act, FOIA)就有厚厚一疊的空難報告《B-908 Aircraft Accident Investigation Report , 21 August 1964》,但只是有關爆炸失事的細節,對於是否劫機造成災難並未提及。

1964年06月12日馬來西亞參加第十一屆亞洲影展代表團團長陸運濤夫婦抵達台北。(聯合社攝)
1964年06月12日馬來西亞參加第十一屆亞洲影展代表團團長陸運濤夫婦抵達台北。(聯合社攝)

1964年6月,第11屆亞洲影展在台北舉行,6月18日晚上影展結束後,與會貴賓次日分赴各地觀光。陸運濤夫婦對蔣介石的文物很有興趣,當時台北的故宮博物院尚未完工,陸運濤夫婦就專程到台中縣霧峰鄉吉峰村倉庫,參觀這批從北京故宮運來的文物。

陸運濤的最後晚宴

陸運濤在前往台中前還在圓山飯店訂下宴席,預備當晚回台北後宴請包括行政院長嚴家淦、影星趙雷、雷震、莫愁及國外人士在內的600多位貴賓,同時慶祝自己的生日。

20日17時35分B-908死亡班機自台中水湳機場起飛,5分鐘後就墜毀,當晚盛大的晚宴在酒會觥籌交錯中傳來噩耗,悲歌響起,曲終人散,對台港兩地電影界產生極大震撼,當年底的金馬獎也因此停辦。後來電懋影業改組為「國泰機構(香港)有限公司」,但電影相關業務只剩下戲院和影片發行,不久被併入電影教父鄒文懷的「嘉禾」影業公司。

由於死亡人員有美軍顧問團與中情局人員,美國大使館擔心機密檔案外流,派出駐台空軍武官趕赴現場勘查。結果在現場殘骸中發現一本很厚的美國海軍《雷達識別訓練手冊》,而書的中間有挖空的槍枝凹洞形狀,被中央社與報社記者拍照存證。

1964年06月22日載有來台參加十一屆亞洲影展重要人物的一架民航客機,在飛離台中機場後數分鐘,即在豐原附近空中爆炸墜毀,尚未發現有人生還。圖為支離破碎的飛機殘骸。(姚琢奇、趙慕嵩、郭滄洲攝/徵信新聞報)
1964年06月22日載有來台參加十一屆亞洲影展重要人物的一架民航客機,在飛離台中機場後數分鐘,即在豐原附近空中爆炸墜毀,尚未發現有人生還。圖為支離破碎的飛機殘骸。(姚琢奇、趙慕嵩、郭滄洲攝/徵信新聞報)

政府封鎖真實消息

接著在駕駛艙附近的殘骸中發現一把45口徑手槍,而駕駛林宏基的屍體右頰有個小洞,左半邊的臉則被炸開,顯然是在近距離遭槍擊,但驗屍報告卻沒有記載。

飛機左發動機被吊起來之後,又發現另一把45口徑手槍和被挖空成手槍形狀的雷達手冊。兩本手冊都有澎湖海軍第二造船廠圖書館的借書卡,借書人是曾晹。

由於以往未發生這類空難墜機事件,現場極為混亂,軍警處置封鎖失事現場不及,讓一些民眾潛入滿是屍塊的現場搶拿散布的遺物,是否有重要證物遺失,在當時新聞封鎖的情況下已無法追查。

1964年06月22日載有來台參加十一屆亞洲影展重要人物的一架民航客機,在飛離台中機場後數分鐘,即在豐原附近空中爆炸墜毀,尚未發現有人生還。飛機殘骸墜落之處,群眾圍觀如堵。(姚琢奇、趙慕嵩、郭滄洲攝/中時檔案照)
1964年06月22日載有來台參加十一屆亞洲影展重要人物的一架民航客機,在飛離台中機場後數分鐘,即在豐原附近空中爆炸墜毀,尚未發現有人生還。飛機殘骸墜落之處,群眾圍觀如堵。(姚琢奇、趙慕嵩、郭滄洲攝/中時檔案照)

空難檔案封鎖45年

立委質詢是否劫機,罹難者家屬更是嚴重質疑,都被政府否認。因為在戒嚴年代任何可能動搖民心消息都遭到封鎖。官方調查的失事報告僅稱「先有機械故障,後有人為操作失當導致墜機」,並將過失甩鍋給無辜的民航駕駛;所有檔案封存45年到2009年才解密。其實這是不打自招,欲蓋彌彰。

當時處於戒嚴與報禁時代,政府令出,誰敢不從?報紙負責人和記者都不敢繼續挖掘真相,因為報紙執照會被吊銷,記者和其編採高層吃不完兜著走,所以寧捨真相保住飯碗。因此各種謠言以訛傳訛,連廣播界名人崔小萍都被捲入,說她和機上炸彈有關,崔小萍還因涉及共諜案坐了十年冤獄。

確定劫機造成空難

曾在全球最大武器供應商洛克希德馬丁公司(Lockheed Martin Corporation)擔任工程師的航太博士王立楨,根據解密檔案調查指出,當時機上還沒有黑盒子(1967年美國聯邦航空總署才規定所有民航機都要裝黑盒子)也沒有安檢,乘客只要出示機票和登機證就可登機,因此發現槍支必然與劫機有關;何況只有兩個座位的安全帶在墜機後發現是解開的,顯示當時有兩人不在座位,而其中一名屍體是在駕駛艙。

雖然檔案沒有關於劫機的記載,但經王立楨博士多次調查後,斷定是「馬公造船廠人員曾暘和王正義企圖劫機飛往大陸,若遭阻擾則挾持名人陸運濤夫婦,結果在劫機過程中因駕駛員抗拒,雙方衝突發生槍擊造成空難,『與機械故障及人為操作失當無關』」。

這架B-908班機失事當天的航程相當複雜,從台北-台中-台南-馬公-台南-台中-台北,兩名劫機者在馬公登機。其實馬公就有直飛台北的班機,軍人可以免費搭乘,而兩位劫機軍人卻自費搭乘要兩次轉機的班機飛往台北,事有蹊蹺竟然沒有引起懷疑,機場售票人員無異共犯,罹難者可說是生死有命,在劫難逃。

解密檔案一無所獲

至於兩名劫機犯為何要劫機,或蓄意綁架名人陸運濤,或受人指使,因為兩人都死亡,劫機原因成了懸案,盡查台美中解密檔案仍一無所獲,真相沉沒在歷史的深淵裡。

1946年3月,中國航空公司在短時間出了兩次空難意外,其中一次導致蔣介石倚重的情報首腦戴笠死亡。在此情勢下,國舅宋子文協助陳納德向蔣介石提出第三間航空公司的構想與經營計畫,並獲得蔣的同意成立「民航空運」。

由飛虎將軍陳納德成立的民航空運(CAT)受神岡空難影響,營運受挫,1968年2月招牌航班「超級翠華號」又墜毀於台北縣林口鄉,元氣大傷,業務與航線由華航逐漸取代。1975年越戰結束後,美國不再需要掩護民航空運進行特殊空中任務,CAT正式走入歷史。

1957年01月24日徵信新聞第一版廣告,民航空運公司廣告。(中時攝影組攝)
1957年01月24日徵信新聞第一版廣告,民航空運公司廣告。(中時攝影組攝)
民航公司創辦人陳納德將軍。(徵信新聞/中時報系檔案照片)
民航公司創辦人陳納德將軍。(徵信新聞/中時報系檔案照片)

(作者為文史工作者)

【未完待續,歐陽聖恩專欄每周六刊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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