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馬懿是三國時期的謀略大家,無論在政治方面還是軍事方面都是如此。就軍事而言,他一生指揮過伐吳、拒蜀、襲孟達、滅遼東、降王淩等,而其對敵謀略在這些戰爭、戰役中會因時因敵而變:比如拒蜀是緩戰,襲孟達是急進急戰,攻遼東襄平則是先緩後急。在不同時期針對不同敵人,他在謀略上表現出「能緩能急」、「有緩有急」、「時緩時急」來。下面重點談其對孫吳與遼東的兩次戰役。

司馬懿急攻戰的範例之一是對孫吳的反擊戰。正始二年,東吳三路伐魏:將領全琮攻擊芍陂,朱然、孫倫圍困樊城,而諸葛瑾、步騭則進掠柤中。當時司馬懿請戰,而魏國朝臣大多認為東吳軍隊遠來包圍樊城,難以取得勝利,「挫於堅城之下,有自破之勢,宜長策以禦之」。司馬懿卻認為不去援救是失策的:「邊城受敵而安坐廟堂,疆場騷動,眾心疑惑,是社稷之大憂也」(《晉書‧宣帝紀》)。司馬懿可謂「義正辭嚴」,其後率諸軍出征。

此役司馬懿求速戰,主要是因為南方濕熱,對北軍來說不宜持久。他派輕騎挑戰,但南軍不敢迎敵。於是司馬懿轉而休整戰士,「簡精銳,募先登,申號令,示必攻之勢」。東吳軍隊夜退,魏軍轉入追擊戰,在斬俘萬餘人並繳獲敵方舟船等後回師。此役魏臣大多僅看到東吳軍隊難以取勝的一面,而司馬懿則想到魏軍如主動出擊可以獲利的一面。他在抵達前線後積極求戰,迫敵退軍後又急追獲勝。

在魏明帝時期的遼東之戰中,司馬懿在處理緩急關係上的謀略又有所不同。景初元年,遼東太守公孫淵自立為燕王,並置百官有司。魏明帝決定派司馬懿率軍出征。關於公孫淵應採取的對魏防禦戰略,司馬懿認為:「棄城預走,上計也。據遼水以距大軍,次計也。坐守襄平,此成擒耳。」他還預測遼東軍隊會先拒魏軍于遼水而後坐守郡治襄平,換句話說,就是先取「中計」而後取「下計」──後來戰局的演變果如其所料。司馬懿可謂能料敵制勝者。

至於此役的持續時間,司馬懿對魏明帝表示「往百日,還百日,攻百日,以六十日為休息,一年足矣」(《晉書‧宣帝紀》)。他認為此役需時較長。遼東相當遙遠,而公孫淵已經叛魏且有防備,加上他不能獲得其他方面援助,這些都決定司馬懿此次不會採取急進急攻的做法,出師與回師都用百日。

景初二年,司馬懿率軍出征,後抵達遼水。公孫淵果然派步騎數萬依遼水禦敵,並構築長達20餘里的圍塹,堅壁而守。這時司馬懿採取聲東擊西的戰法,先攻遼水下游,吸引遼東軍隊主力至此,而後再從上游渡過遼水。此後他採取攻敵所必救的策略,率軍急進襄平而不是攻擊遼水邊的敵軍。遼東軍隊見魏軍出其後,倉促間離營企圖截擊對方。魏軍與遼東軍隊三戰三勝,後者撤回襄平城中防守。這樣公孫淵終於轉而採取司馬懿所稱的「下計」,並被魏軍圍困。

然而,當時大雨連下一月有餘,「大水平地數尺」。這種天氣不利於攻城,且魏軍尚未對襄平實現合圍,因此司馬懿按兵不動,靜待天氣轉好。公孫淵屬下砍柴、放牧如故,魏軍諸將欲向他們進攻,但司馬懿都加以禁止。當屬下陳珪對「遠來而更安緩」的做法提出疑問時,司馬懿解釋說,現在敵眾我寡,敵饑我飽,且「水雨乃爾,功力不設」,這時即便想加緊攻城也不會有成效。他此次出征,並不擔心敵方進攻,只是擔心他們逃走(如果這樣,遼東之戰時間會大大延長)。現在敵方糧草將用盡,但魏軍對襄平尚未實現合圍,如果此時「掠其牛馬,抄其樵采」,這其實是在逼迫對方逃走。司馬懿認為「賊憑眾恃雨,故雖饑困,未肯束手,當示無能以安之」(《晉書‧宣帝紀》)。殺死或俘獲對方出城砍柴、放牧者,雖能獲小利,卻會有損大計。

雨止歇後,魏軍得以合圍襄平城,於是修築土山地道,「楯櫓鉤橦,發矢石雨下」,晝夜連續發起進攻。公孫淵難以抵敵而請降,提出魏軍解圍撤退而他則「面縛」,但司馬懿不同意。其後他又乞求約定期限送交人質,司馬懿也拒絕。公孫淵不得已突圍,但被司馬懿部下擊殺於梁水中。其後魏軍占領襄平城。在此役中,司馬懿率軍渡遼水後進軍襄平途中是急進急戰,圍攻該城則是先緩後急。

(作者為歷史學博士,有三國史著作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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