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登政府自上台以來就將聯盟放在至關重要的位置,而隨著俄烏衝突的發生,美西方各國之間的互動變得更為頻繁。在又一輪「七國集團」(G7)「北約」峰會結束之後,彷彿一邊由歐美主導另一邊以中俄為軸的兩大陣營開始浮出水面。而事實上,如果我們深究細節,就會發現,根本不存在兩大陣營,而只有各自為政。

談不攏的西方

七國集團峰會和北約峰會都開得很熱鬧,但這兩個峰會想促成「陣營」的努力均未實現。此次七國集團峰會額外邀請了阿根廷、印度、印尼、塞內加爾、南非等國,本來希望能夠以這樣一個有地區代表性和發展階段代表性的群體共同達成一個新的國際秩序標準,並藉此標準來明確判斷哪些國家是尊崇這個新的國際秩序的,哪些國家是背道而馳的。可以預見,原來的計劃是這些國家會被劃為一個陣營,而中俄等國會被明確指出違反這個「國際秩序」而劃到另一個陣營。只可惜,在討論時各方分歧較大,沒能形成共識。只能以一個含糊其辭的《2022韌性民主聲明》來應付媒體和大眾,甚至在聲明裡都不敢提在西方已極具共識的烏克蘭局勢。

北約峰會的過程也與七國集團峰會如出一轍。本來此次峰會特地邀請了日本、韓國、澳大利亞和紐西蘭就是希望能促成亞太版的北約,在太平洋地區全面圍堵中國。首先,「四方安全對話」(QUAD)的支柱之一印度都沒有被邀請可見美西方本身就對印度這樣的不肯站隊的國家沒有抱以希望。但即使是日、韓、澳、紐對於美國及北約的一些訴求也不完全認可,並不想做馬前卒,而只想有保護傘。

不僅如此,因為恰逢「羅訴韋德案」被推翻,北約各國還對這個聯盟的未來有了深深的擔憂——如果美國的川普派捲土重來,這意味著北約這樣的組織將不再受到美國政府的青睞,這個重要的聯盟也可能會土崩瓦解,畢竟絕大多數國家作為北約成員,並不是想要多做貢獻,而是想得到美國強大軍事力量的保護。所以亞洲版北約沒促成,歐美自己內部反倒出現了新的裂痕。

外交自主的中俄

我在三個月前的文章《不要錯失關鍵地位》裡就已經談到,雖然中俄關係可能處於歷史最好時期,但兩國依舊不是盟友關係。雙方做外交決策時有高度的自主性和靈活性。俄羅斯在對烏克蘭動武之前並沒有與中方通氣,中方到目前為止也沒有向俄羅斯提供用於俄烏戰爭的經濟、軍事和物資方面的支持。俄羅斯認為自己有根據局勢採取軍事行動的權力,中國也完全可以為了自己的切身利益而保持中立。況且,在涉及中國核心利益的議題上,「主權和領土完整不容侵犯」是最根本的基礎,中方也沒有準備要為了俄羅斯而去放棄對自己最重要的主張。

中俄在短期面對美西方的強大攻勢時有廣泛的合作領域,但在中長期,雙方影響力範圍和利益重合乃至衝突也有較大的可能,這當中可能尤其需要關注俄羅斯遠東、中亞及北極地區。中國「人多地少」與俄羅斯的地廣人稀本身可以是互補的。中俄在遠東地區邊界人口密度極不對稱,所以未來通過創造周邊環境讓中國勞工進一步進入俄羅斯賺錢,可能會使得中國政府會越來越需要關注並保護在俄羅斯領土上的中國人的利益。

但未來中國一旦將影響力範圍深入到西伯利亞及其他遠東地區後,俄羅斯同樣也會像面對北約東擴那樣因中國影響力的北擴而緊張。尤其是,在中國,這還可能喚起民族主義者對俄羅斯侵吞中國土地仍然未歸還的不滿,促使中國一些人去思考如何能重新奪回這些土地。在中亞,「一帶一路」倡議或許已經讓俄羅斯對其傳統控制的地區逐漸失去影響力而不滿。而華盛頓也樂見在對中亞政策進一步調整之後讓中俄去爭奪對這個地區的影響力,甚至互相把矛頭指向對方。

而在北極,莫斯科認為它可以主宰北海航線並壟斷極地礦產財富。但氣候變暖、俄羅斯造船業的衰落以及包括中國在內的其他大國的存在,都對克里姆林宮的野心構成了挑戰。因為這些結構性的矛盾,中俄走近更像是權宜之計,而非長久之計。

各自為政,群雄逐鹿

需要指出的是,拜登團隊從上台之初就認為能形成大的「陣營」的可能性很小。坎貝爾當時就認識到大規模的象徵性的聯盟已經被證明不怎麼管用,所以和美國的盟友國家打交道需要就事論事,針對具體的議題有制訂方案。所以發起或再次重用諸如「美英澳三邊安全夥伴關係」(AUKUS),「四方安全對話」(QUAD),「五眼聯盟」(Five Eyes),「七國集團」(G7)等小群不是對大陣營的補充,而是無力塑造大陣營後的妥協。

事實上,哪怕是這些小群內部,成員之間的關係也是很微妙的。澳大利亞之所以不惜背叛法國放棄已經簽下的潛艇合同而要推動AUKUS,其本質是經歷了川普政府之後不再信任美國,而想盡可能的快速擁有能自我保護的先進裝備。

再比如,隨著俄羅斯把對歐能源供給作為籌碼運用地愈發嫻熟,一些歐洲國家已經開始在將一些聯結美歐不同小群的紐帶切割(比如暫時降低應對氣變的優先級,重啟煤電站)。歐盟委員會主席馮德萊恩也已經表示,相關預期已經對歐盟的團結構成挑戰,也成為了滋生民粹主義的溫床。

在這樣的大背景下,中國尤其要爭取多交朋友,謹慎針對美西方的不同「聯盟」喊話,以避免陷入「敘述圈套」。比如,當五眼聯盟發表對華不友善的聲明時,我們要看清其本質是在美國的主導下借助一個本來只和情報有關的平台發聲。

這一點,我們從紐西蘭總理阿爾登最近的發言就能看出。她表示假如要讓紐西蘭批評中國在太平洋地區的存在,那將是錯誤的。她認為北京一直與太平洋國家保持著牢固的關係:「多年來,中國一直是我們地區援助和發展項目的合作夥伴,當我們歡迎其他國家與太平洋地區進行接觸時卻反對中國在這兒的存在,那是錯誤的。」也就是說,紐西蘭完全是中國可以爭取的對象,而如果直接針對「五眼聯盟」進行外交、輿論甚至政策的反擊,那就正中了「敘述圈套」,甚至還鞏固了這個小群的向心力。

當前全球不存在兩大陣營,冷戰時期相互幾乎絕緣且實力超群的美蘇這樣的陣營領袖也將不復存在。全球化導致的世界各國之間多管道的互相依賴,尤其是經濟紐帶很難再被完全切割。全球各國以「大市場」借力「比較優勢」來進一步提升效力的趨勢不會被孤立主義、民粹主義的思潮吞噬。哪怕在當下,歐美要解決高通膨這個首要難題,可能也需要與其眾多「聯盟」外的國家加深合作(比如借助中國的供應鏈,沙烏地阿拉伯、伊朗等國的原油等)來渡過難關。而不同的國家所組成的小群體可能會因為一些具體的議題繼續合作,像印度及東盟各國這樣因為不同議題同時處於多個看似對立的小圈子裡的情況也將越來越常見。

「安全看美國、經濟看中國」可能也會是不少國家在中美之間繼續博弈的生存之道。俄羅斯雖然想藉中美競爭重塑蘇聯的輝煌而促成三足鼎立,但目前全球事態的發展更像是群雄逐鹿,且很可能讓俄羅斯在未來成為類似於伊朗這個級別的國家:有油有核卻不再有廣泛的影響力。

(作者為美國克里斯多夫紐波特大學助理教授)

(本文來源《海外看世界》,授權中時新聞網刊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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