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1月1日,現在回想起來,那天或許是本世紀20年代,筆者個人美好而特殊的一天。

那天是蔡依林「Ugly Beauty世界巡迴演唱會」演唱會第三場,當天天氣晴朗,身為蔡依林骨灰級粉絲的筆者,早早到台北小巨蛋與朋友會合,早早入場。

在等待開演時間,發現後面坐了一大排大陸粉絲朋友,經聊天後發現他們是從福建來的,同樣喜歡蔡依林多年。儘管那時大陸已因兩岸緊張原因暫停台灣自由行,他們仍設法成功來台看演唱會。演唱會最終圓滿落幕,氣氛時而high時而抒情,現場一片和樂融融,空氣溢滿著性感與熱力的元素。

約3週後,新冠肺炎於武漢大爆發一事公諸於世,武漢全城封鎖,之後全球陷入新冠肺炎大危機。

疫情期間,兩岸關係與中美關係的惡化,兩岸來往的阻斷,新冷戰格局的成形,已無須筆者贅述。今年1月7日,蔡依林團隊表示因新冠疫情無好轉跡象,該巡演原定2020年巡迴的所有中國大陸場次取消,等於這個「世界巡迴」最後只巡迴了台北與高雄。

若只是這樣就算了,近日隨著美眾議院議長訪台,以及中共軍演,大陸掀起藝人於微博轉發「一個中國」之浪潮,在政治情勢嚴峻的當下,此舉被視為是「台灣藝人不得不做的忠誠度測試」。

在此壓力下,在大陸參加選秀正夯的王心凌率先發了,然而更多的台灣藝人卻沒發,蔡依林也沒發,更被大陸網友發現其團隊有登入微博,將設定修改為「要追蹤她超過3個月才可發言」,被視為躲避小粉紅辱罵的不友善舉動,而被罵得更兇。同時更被小粉紅網友挖出蔡依林有約30次「台獨發言」,儘管這些都是很普通的中華民國公民的觀念,與台灣人認知的反中挺獨相差甚遠,但仍改變不了蔡依林被對岸極大量網民圍剿的事實。以上只談了蔡依林個人的遭遇,其他台灣藝人遭圍剿的程度舉不勝枚舉。

作為一個政治評論者,筆者非常想直接開罵,點名哪些政治人物該負責任。但作為粉絲,看到一個長期主張快樂、幸福、和平、包容、平權,帶給極大量兩岸人民正能量的藝人,到頭來卻在大時代的環境下,成為被咒罵與詛咒的對象,真的是只有痛心與遺憾可以形容這個心情。

小粉紅網友指責蔡依林有約30次台獨發言,先假定這些真的都是所謂台獨發言好了,那次數這麼多,為何沒早早封殺蔡依林?顯然就是這些不過是「中華民國國民正常的表達」,大陸官方也知情,過往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不當一件事。現在卻態度驟變,大陸官方引導民心認為這些言論是「政治嚴重錯誤」,默許蔡依林與其他不轉貼「一個中國」的台灣藝人被圍剿、被仇恨。

大陸的政府與過激網民無疑在道德上有可被指摘之處,但一個巴掌拍不響,我們是不是可以反思一下,現在的局勢,對台灣對外開闢市場,爭取各國民眾認同,難道就是好事嗎?我們有無可能採取更平衡,更與人為善一點點的態度呢?中美新冷戰或許不是小小台灣可逆轉的,但上一波冷戰中,也有芬蘭等兩面關係良好,創造出繁榮與穩定的國家,不是嗎?

同樣的,大陸政府無須嘴巴上承認,但也應思索一下過往「限韓令」帶來的負面效應:2016年大陸因韓國時任總統朴槿惠允許美國於韓國部署薩德系統,祭出「限韓令」,一夕之間禁止全體韓國藝人在大陸發展,結果六年過去了,限韓令有達到改變韓國政府決策的效果嗎?沒有!韓國藝人有開始講大陸愛聽的話嗎?沒有!反而搞到防彈少年團發表紀念美韓團結打韓戰的言論,引來大陸更大怒吼。

焦點放大到全世界,這6年來,中國與中國人在各國的形象有改善嗎?沒有,反而變糟。中國的外交處境有改善嗎?亦沒有,一樣變糟。如今又用同樣方式對待台灣,同樣的作法能得到不同的結果嗎?恐怕也很難。《孫子兵法•謀攻》談到「百戰百勝,非善之善者也;不戰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持平而論,現在大陸政府的作法,顯然不是「善之善者也」。

以現在兩岸緊張的態勢,當年(2020年1月1日)坐筆者後面一排的蔡依林粉絲,現在很可能不喜歡蔡依林了,甚至唾棄蔡依林。這是個人自由,筆者只能尊重與遺憾,但無論如何,喜歡不喜歡一個人是其次,重要的是蔡依林長期鼓吹的勇敢、自信、尊重平權等價值,更加重要。大陸粉絲可以不再喜歡蔡依林,但還是希望他們不要放棄這些價值。

同樣的,身在台灣的我們,同樣也會堅守這些可貴的價值,我們應當要分清楚,武裝台灣國防,讓大陸不敢進犯,與「嘴上作戰」,是完全不同的概念。前者有必要,後者卻非(尤其專用嘴炮對付自己人的「認知作戰」,簡直可惡!)。在混亂的世界,我們在行動上必須武裝我們自己,也需要認真嚴肅的看待備戰的準備;但思想上,蔡依林一直強調的勇敢、自信、尊重平權等價值才是我們絕對不可以棄守的!

國族情緒是一回事,但還是讓我們每個人,都成為一盞民主之燈、勇敢之燈、理性之燈、共識之燈,讓人無法撲滅,但卻能照亮這世界,引領這世界走向好一點的道路。

(作者為網路媒體工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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