處在後全球化時代,一個社會很難充分想像到另一個社會一個個都存在著空前的兩極化現象。

從台灣看美國,人們想著:美國不是最文明的大國嗎,所以問題即使存在也應該並不十分嚴重。從美國看台灣,人們想著:台灣不是面對著武力威脅嗎,所以全島必然會團結一致。可事實卻大謬不然。美國和台灣,各自內部的對立嚴峻,左右兩方信息互斥而實質辯論不具,互信幾乎蕩然不存。不去身歷其境,就不知道。

而即使地緣關係如此之近,台、港和大陸彼此之間也存在著鴻溝。有一位北京金融界的、我以前在北京大學教過的學生,早在2017年和我轉述說,台灣不知道現在在中國分成兩類人:每天看中央新聞聯播的,和不看的。更早一些,2014年9月香港爆發雨傘佔領運動當晚,我恰好和上海一位各方面都很優秀的國際政治學教授一起晚餐,他給我的第一反應,是不明白香港人為什麼永遠不滿足於大陸提供的種種讓利。這麼說起來,的確外地人也並不清楚香港的內部問題,誤以為讓利就解決得了。

這一波為期很長的全球化給予過人們很大的誤解,以為一個自由開放的、信息通透的、相互瞭解的年代已經降臨。可作了這麼大的誤解的,還包括那位積極主張開放社會的大富豪索羅斯。舉一個地方性、貌似容易處理卻完全失控的例子。索羅斯近年來在美國各地支持了一批所謂進步派刑事司法改革的檢察官競選成功,他們遂行司法輕罪的結果,導致打劫橫行,商家紛紛討饒關店,於是民不聊生,只好將這些檢察官來一個罷免,目前正在進行中。

遠遠不僅止於一端,近年美國聯邦與地方政治與文化,脫離理念和常識之遙遠,充塞著哲學家卡繆級荒謬性,令人每每嘆為觀止。頗為猖狂的取消文化(cancel culture),其自相矛盾與純粹不理性也大抵如此。文化評論家兼喜劇演員卡楞(George Carlin)諷刺得準確:永遠不要低估傻子在大團體裡面會起到的作用。(容我加上「包括在大領導階層裡面」)。台灣藍綠兩方對於對方的感受,真的一點都不孤單,在世界各國政治數據庫找個安慰,俯拾即是。

所以,內部彼此以及外部對他人的想像、善意和開放,其實都並不容易做到,去做了也未必立竿見影。我們所確實知道的,是「相互理解」在本世紀仍然是極難做好的功課,許多人宣佈自我放棄了,承認這是一個半封閉的、無論上下班一概遁入筒倉(silo)式生活的後現代。

具體到統計,芝加哥大學政治研究中心今年春天做的民意調查,證實了美國從社交媒體大行其道以及2008年金融風暴以來便逐漸形成的大眾認知:50%的美國人刻意不談政治、25%的人因為政治而失去友誼、38%的人在社交媒體上基於政治而與人「絕交」、26%的人基於政治而拒絕某個品牌或企業。

台灣形成割裂社會已久,早就如此體驗了!文化一旦形成,絕對會擊打到你,因此你根本不會誤以為「超卡繆級荒謬性」只發生在鄰居身上。我們所能做的,是學習容忍。相互理解不易,但是容忍的方法之一簡便。在生氣之前,堅持先心中默數到十。

(作者為美國律師、法學博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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