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隔一年,馬英九率台灣青年再訪大陸,來到廣東、陝西、北京等地尋根、交流,感言唯有回歸民族情感與中華文化,兩岸才能長長久久,在島內持續引發熱議。

中華民族一路走來,書寫了海峽兩岸不可分割的歷史,鐫刻著兩岸同胞血脈相連的史實。作為台灣少數民族歌手,這些年來,胡德夫身體力行,把在兩岸多地走訪瞭解到的民族音樂,融進了自己的創作,續寫中華民族歷史新輝煌。今年6月,已過古稀之年的「台灣民謠之父」胡德夫,將帶著《匆匆50年》音樂會來到廣州,繼續吟唱他所見過的山川大地、日月星河,以及對祖國統一的渴望。

日前,身在台灣的胡德夫接受了南都、N視頻記者專訪。談起曾經從課本中學習王洛賓的民謠歌曲,到如今台當局推行「去中國化」倒行逆施,「讓年輕人忘記了自己的祖先」,他說,有責任消解兩岸間的隔閡和距離。而他最有力的「武器」就是歌曲,「用歌曲搭起一座橋,兩岸人民可以在橋上穿行往來,溝通問好,而我願做橋上的板釘。」

●「台當局推行『去中國化』很可悲」

胡德夫向南都記者追溯了一份源於18年前的緣分——

2006年,在由南方都市報聯合舉辦的「娛樂十年盛典」中,胡德夫獲得十年音樂貢獻獎民謠音樂獎。就在前一年,唱了40多年歌的他,發行了人生中第一張專輯《匆匆》,隨即拿下金曲獎最佳作詞人獎、最佳年度歌曲。

在獲獎致辭環節,胡德夫說:「假如十年以後我們還在這裡見面,我希望台灣跟大陸的隔閡和距離,因為大家的努力讓它消失。」

2006年,胡德夫在由南方都市報聯合舉辦的「娛樂十年盛典」中獲得十年音樂貢獻獎民謠音樂獎。(《南方都市報》)
2006年,胡德夫在由南方都市報聯合舉辦的「娛樂十年盛典」中獲得十年音樂貢獻獎民謠音樂獎。(《南方都市報》)

一晃18年過去,回想起當年致辭一刻,胡德夫仍然感觸良多。「曾經我們的距離是那麼近,幾乎沒有隔閡——後來這種感覺卻消失了。」

「台灣正在發生很悲哀的事情,那就是『去中國化』。」胡德夫對南都記者感慨道。

民進黨當局推行「去中國化」教育政策,多年來被各界詬病,尤其2019年啟用的課綱大幅削減文言文比例,並對中國史進行簡化、肢解,遭到廣泛批評。

兩岸同胞同根同源、同文同種,源遠流長的中華文化是兩岸同胞心靈的根脈和歸屬,是兩岸同胞共同的寶貴財富和精神紐帶。

事實上,關於大陸的記憶,早已深深烙印在胡德夫的腦海裡。

「我讀小學和初中的時候,音樂課本中的內容多是王洛賓的民謠作品,像新疆民謠《達阪城的姑娘》。這些民謠通過教育留在我們的腦海中,形成記憶。」那時候,台灣音樂教育中的大陸元素比本土元素還多,因此,胡德夫對這片土地並不陌生。

上世紀八九十年代,胡德夫受邀到雲南參加一個音樂學術研討會,也藉機陪同一些朋友在大陸尋親,此後,他多次來到雲南、甘肅、四川、廣東等地采風,參觀瞭解不同民族的生活方式、服飾,研究當地民族音樂。

這些經歷統統被融進了他的音樂創作中,「大陸不同地域的民族音樂所具有的多元獨特曲式和唱腔,以及歌曲中的故事和情感表達,都深深地影響著我的音樂創作,並在我的歌曲中有所表現。」

他始終相信,兩岸同胞要堅定中華文化自信,做中華文化的守護者、傳承者、弘揚者,鑄牢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

1973年,胡德夫讀大學時,在台北一家西餐廳駐唱。(《南方都市報》)
1973年,胡德夫讀大學時,在台北一家西餐廳駐唱。(《南方都市報》)

用雙腳丈量大陸的旅行仍在繼續。「以前學習歷史時,看到成吉思汗曾在呼和浩特的大草原上奔馳,我也想要去那裡看看,也想要坐青藏鐵路去看看青藏高原。」

他曾在《我們都是趕路人》一書中談到一首歌,名叫《一座大橋》。「最好的歌就是一座橋。」胡德夫說,歌曲本身是真誠、深邃心意的表達,它給人帶來喜悅、平和,是兩岸間互相交流最好的語言之一。

在他看來,現在人們依舊需要音樂,歌曲依舊可以變成一座「大橋」,兩岸人民可以在橋上穿行往來,溝通問好。「通過分享真誠的音樂,人與人不會怒目相視,不會擦肩而過,遺憾會比較少。」而若歌可以做一座「大橋」,他願意做橋上的板釘。「如果你相信歌曲的力量,你就要用盡全力去成為橋樑的一部分。」

胡德夫唱的第一首華語歌,是小學時候老師教的《在那遙遠的地方》。他在王洛賓歌曲中形成的兩岸民謠共同記憶,最終也在廣州落地。

2013年,在廣州舉辦的華語金曲獎,將終身成就獎頒給了王洛賓,那一年的評審團大獎頒給了胡德夫。他跟王洛賓的兒子同台領獎,感慨無限,他也終於有機會親口和對方說一聲,「你父親對我們的影響很大。」

●「從歌裡感受到兩岸分隔之痛」

胡德夫1950年出生於台灣台東,上世紀70年代與楊弦、李雙澤發起了民歌運動,主張創作與演唱華語歌曲,被譽為「啟蒙了整個華語流行樂壇」。

作為一名「山谷裡走出來的孩子」,他常常打趣自己是一名「北漂」——從老家台東「北漂」到台北求學、工作與生活。

由於童年的快樂,年少離家的胡德夫尤為不捨。原住民身份灑下的孤寂,讓他寫了很多念家的歌,想念的是孩提時代的好友,是東部聳峻的高山、縱深的峽谷,和廣闊的海洋。

在台灣大學外文系求學時,余光中是胡德夫的老師,給他講過民謠和詩歌,對他產生了極大的影響。

和眾多音樂文學創作一樣,余光中詩歌中的「鄉愁」,也成為了胡德夫創作的重要動力。

這些複雜的情感,最終凝成了一句句唱詞,化作《大武山是美麗的媽媽》《太平洋的風》《芬芳的山谷》和《美麗的稻穗》。

「鄉愁本來就是一首很大的歌。」後來在一場民歌演唱會上,胡德夫唱起余光中的《鄉愁四韻》,他才逐漸能夠明白這句話的含義。

這些年,胡德夫不時在大陸唱起這首歌,內心仍是充滿唏噓、遺憾。「我的老朋友們有生之年無法回到大陸,我也無法帶他們來看看大陸。每當唱起這首歌,我總是心有不捨,感受到數萬人歷經生離死別、分隔兩岸恆久的傷痛。」

中國人的精神內核裡始終都有不忘鄉愁、葉落歸根、團團圓圓的期盼,「北漂」的「小鄉愁」最終濃成了「大鄉愁」。

曾有人評價,胡德夫的歌裡「有自己、有家鄉、有世界」。他卻說,這是在李雙澤的歌聲裡學會的。

在採訪中,胡德夫突然吟誦起了一首歌的歌詞:「假如我是一隻杜鵑,讓我來為你歌唱,歌唱那窮苦的歲月,也歌唱那不停的悲傷……我們大家都是歌手,讓我們一起歌唱,歌唱我們美麗的河山,也歌唱我親愛的家鄉。」

這來自李雙澤創作的《我們都是歌手》。「李雙澤寫的歌對我影響很大,我覺得他有很大的胸襟,歌也要有很大的胸襟。」

這一信仰伴隨著他,一走就是半個世紀——

恰在50年前,1974年,胡德夫在李雙澤的大力促成下舉辦了《美麗的稻穗》演唱會,那也是台灣華語流行音樂史上第一場個人演唱會。今年6月,《匆匆50年》胡德夫音樂會,將在廣州大劇院上演,古稀之年的他仍保持旺盛的創作和演出狀態。

胡德夫對南都記者說,他仍有許多話想說,還有很多故事想要藉由歌聲傳達給聽眾,就像是吟遊詩人般,訴說那些年他所見過的山川大地、日月星河,像家裡的長輩那樣,訴說他所經歷過的歲月與足跡。

胡德夫在大陸綜藝節目獻唱。(新華社)
胡德夫在大陸綜藝節目獻唱。(新華社)

更重要的是,他希望通過自身影響力和號召力,增進兩岸交流,「音樂是兩岸人民的共同記憶」,這也是他倡導「用音樂架橋」的意義。

●「把歷史用音樂說給台灣年輕人聽」

「我們隔著迢遙的山河,去看望祖國的土地,你用你的足跡,我用我遊子的鄉愁……」

在大陸的數次演講中,胡德夫常常提起《少年中國》。這首飽含著期待祖國統一渴望的歌曲,曾一度被台當局「封殺」。

他向南都記者感歎道,相較於從前,如今社交媒體發達,年輕人之間相互往來更加便利,但兩岸間的交流卻遭遇人為阻隔。

「至於歷史」,胡德夫說,很多台灣年輕人已不甚了了。「他們應該知道的,也不讓他們知道,有人在阻止他們去知道。」

最令他痛心疾首的是,「我們小時候所說的東西,他們(年輕人)都不知道了」。但他依然堅定,「我還是願意說給他們聽」。

胡德夫意識到,還要為年輕人付出更多的努力。

「我們一定要改變這種情況,讓台灣年輕人知道自己是誰,記得自己的祖先從哪裡來,以及自己的語言和文化的珍貴。」他對南都記者說,音樂人的工作很重要,就是讓年輕人不失去原來的自己。「我相信音樂的力量。」

兩岸青年好,兩岸未來才會好。近年來,在各類音樂綜藝節目和晚會,人們常常能發現胡德夫的身影:一台鋼琴,一支麥克風,一身簡樸衣著,構成了觀眾對他的全部熒屏印象。

「有台灣朋友常常問我,一位白頭髮白眉毛的老人在台上表演,台下成千上萬的觀眾卻幾乎都是年輕人,他們真的在聽你唱歌嗎?」胡德夫卻從中收穫了莫大的支持。

「雖然年紀大了不方便走動,但我仍竭盡所能,有什麼活動我都很願意去。」年輕人熱烈的反饋,化作對他巨大的鼓勵和支持,「人們知道台上一直有位白髮白眉老人在用音樂表達,也記得音樂傳遞的情感,這已經很可貴了。」

兩岸同胞從來都是一家人,胡德夫常常鼓勵台灣年輕人不要卻步,「可以去大陸,大陸年輕人也可以到台灣來,誰都擋不住」。

在採訪中,他也向南都記者談起了求學趣事。原來,大學時就讀於外文系的胡德夫和馬英九所在的法律系「經常玩在一起」。

今年4月,馬英九率台灣青年開啟了第二次大陸之行,到廣東、陝西、北京等地尋根、交流。胡德夫一直關注著馬英九參訪大陸一事。「我鼓勵老馬去,希望他能常常去,尤其帶著年輕人去,這是對的。」

話鋒一轉——「但我覺得他去的次數要和我一樣多。」胡德夫笑道。「我們需要主動承擔起這份責任,在交流上不怠惰,才能更加努力地消解兩岸間的隔閡。」

(何嘉慧/南都記者、余昕紅/南都實習生)

(本文來源:《南方都市報》、N視頻「心手相連向復興」系列訪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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