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愛玲在中篇小說《金鎖記》裡塑造了一個悲劇人物:曹七巧。曹七巧本資質不錯,年輕時也曾有眾人追求(意思是她曾有過選擇權),而後嫁給家底豐厚的姜家二少爺,本為二房,而後扶正。但曹七巧的一生並未得到過真正意義上的幸福,她的性格異常、處處算計、言語尖酸刻薄,內心卻十分寂寞脆弱。張愛玲擅寫女性的「求不得」,曹七巧是箇中代表,及至後來她自己的傳記小說《小團圓》出版,人們更進一步從女主角盛九莉、也就是張愛玲自己,看到這般的幽黯荒涼原來是一種起初的愛的匱乏。

在綠營的女性政治人物裡,目前呂秀蓮是位子最高的一位,卻也是最不滿足的一位。在擔任副總統時,她哀嘆自己是「深宮怨婦」,講出父權意味如此濃重的言語,對出身女權運動者的呂秀蓮來說,實在是很大的羞恥;三一九之後,呂秀蓮有了「被迫害妄想症」。然而,或許是出於對權力的極度飢渴吧!這迫使呂秀蓮自覺或者不自覺的成了陳水扁的應聲蟲;骨子裡,她卻是恨的,就像曹七巧恨二爺的弟弟三爺,但三爺卻是七巧這輩子唯一給過她愛的想像的人。

與陳水扁搭檔參選正副總統,呂秀蓮卻始終未能得到真正意義上的權力,她心裡清楚,自己連花瓶都談不上,相較於阿扁如同救世主般的輝煌,她就是個「人形立牌」罷了,賞味期只到「完成參選登記」。莫說陳水扁沒把她放在眼裡,就連扁家的童子軍團亦然;這份輕視,呂恨得透徹、並且從未消失,最後化成了參選的動力;儘管外界再怎麼訕笑「祖母綠」、「五府千歲」都不能令呂秀蓮打消參選的念頭;她的執念之強,即使民調明顯落後柯文哲那麼多,呂秀蓮都不願退卻。她將「美麗島世代民主前輩」的身分高高懸掛,就像曹七巧擁著黃金,以為人人都欽羨、覬覦。

可惜台北市不可能為70歲的呂秀蓮留下任何空間。看到不願讓兒子離開身邊,因而拿鴉片控制獨子的曹七巧,讀者知道七巧的人生故事必定是悲收場,曹七巧不但「求不得」,更慘的將會是「愛別離」;看到呂秀蓮為求在民進黨初選出線,竟抹紅政治立場向來極獨的柯文哲,說老共助柯P賣葉克膜名利雙收……,這幾近抓狂的舉動,真讓人不捨──她不知:東風已過,三月的柳絮將永不再飛。

權力曾經如此挑逗過呂秀蓮,一如姜家三少爺曾對曹七巧這位嫂子挨得如此之近、給了七巧無盡的情欲想像,但七巧最後終究也只能看著三爺離去的背影。有人問孔子為何不從政?孔子說:孝順父母、兄弟友愛,以這種品德影響政治,就是參政了,孔子說:「難道只有做官才算從政嗎?」(施於有政,是亦為政,奚其為為政。)其實,曾做到副總統的呂秀蓮總有一定的資源、豐厚的閱歷,實為人生難得,若是有願有力,呂秀蓮能做的事太多了,參選恐怕反而只是一種自我設限啊。(作者為部落客)

(旺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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