產業出走、產能過剩、市場飽和,這些都是台灣設計產業目前所面臨的困境。有些人試圖以「西進中國」的方式解決,然而卻在敲門時碰到鐵板。即便是已經累積不少與中國交流經驗的山川設計,創辦人郭志佳也說「認識的同業裡包含自己,沒有沒被騙過的」!原來近年因為中國產業發展政策著重文創,對岸也積極想要與台灣設計品牌合作,卻有人從中偷吃台灣人豆腐。面對這樣防不勝防的情況,郭志佳也苦笑說只能當做「買經驗」。但是對於台灣設計產業的現況,郭志佳仍有些觀察,並且正試著以「聯盟策略」的方式突破,效果卓越。

從材質推廣到解決產業問題

說到山川設計,不得不提他們的月桃設計:「捲月」及「重明」。一般人對於月桃的印象可能停留在包粽的葉子或是原住民的傳統工藝,然而實際上月桃整株植物的經濟效益非常高。像是榻榻米有股特殊的香味,便是源自于月桃。月桃是薑科類植物,榻榻米在製作的時候,日本人會將月桃曝曬、磨碎,撒進榻榻米之中,以達到驅蟲的效果。又因月桃生長容易,不僅在台灣東部、南部,甚至是臺北近山區山腳下、海邊,都能發現它們的存在。

的確,月桃這個材質比較容易應用在平面編織上,但山川設計的團隊研發出特殊的技法,讓平面編織與結構同時呈現在原料上,成為完全沒有骨架卻能夠承重120公斤的「捲月」。這也是山川設計轉型初衷的實踐:日商投資、落腳台南的山川設計,一開始以設計服務為主。直到後來承接政府的案子 - 「文化部青年村落文化行動」,在台南左鎮與月桃結緣,月桃材質帶給設計團隊的感動,促使他們想要幫台灣這樣的材質做推廣跟發聲。進一步納入市場考量,山川設計轉向以「發現問題,再利用材質解決問題」的方式延伸發展,從而有了「重明」。

仔細想想,「重明」這個產品名稱其實蠻有意思的,有著「重見光明」的意味。不僅只是透過燈具替人們的日常照明,也讓可能因生產過剩而放置在陰暗倉庫的物件再一次被使用。重明的主體是月桃,然而燈罩則是來自吧台椅的椅腳。郭志佳說,走訪金屬加工廠、玻璃或陶瓷產業,可以發現不少因產業外移或產能過剩的元件。「與其去重新開發新的產品,是不是可以跟舊有的元件做結合?」不僅發揮團隊原有了解材質特性的強項,也解決困擾已久的產業問題。

雖然近兩年才開始工藝設計的開發,但郭志佳說遇到最大的瓶頸,也是普遍目前台灣微型設計所面臨的狀況,便是難以找到願意幫忙量產的中小企業或製造商。原因在於如此少量、沒有規格化的產品,尚且不知道市場的接受度如何。而在成本的結構上,多少價格是同時消費者與生產者願意買單,現今仍然難以取得一個好的平衡,畢竟工藝材質的產品要讓台灣市場接受需要一段時間。因此郭志佳嘗試以體驗課程的方式,讓消費者了解產品的魅力。但是體驗者在課程結束後,消費行為是否反饋到市場反應上,仍需要被測試檢驗。

自民間發起的「藝手匠心」計劃,讓兩岸設計產業以培訓營的方式互動交流。郭志佳從中發現,中國對於手作體驗課程的接受度較高,市場比較容易成立。因為中國的文化創意產業是真正落實在產業面。反觀在台灣,不少品牌及廠商都在做體驗課程,競爭相對更大。因此最後決勝負的關鍵便是課程的品質、內容及價格,是不是能讓台灣消費者買單。

如何更貼近產業需求去做設計

以竹工藝為主體的藝手匠心計劃,不僅是工藝與創意的交流,更能觀察到產業及市場的趨勢。郭志佳分享,去年第一屆的培訓營主要是竹材質應用,因此去年的設計不會以「產品」稱呼,而是「作品」。畢竟工藝技法的運用仍佔多數,難以落實量產。然而今年則是針對在地產業需求,將產品設計出來後,能直接投入市場測試。在台灣,竹、藤這些自然材質很難形成產業,因為市場已經逐漸衰退。但是這些材質在中國仍有龐大的產業及市場。郭志佳說,目前中國的竹產業還停留在初級加工,所以這次培訓營的任務便是將更多設計元素導入,使企業能夠投入想要轉型或挑戰的新市場。

捲月─月桃編織椅凳。(業者提供)
捲月─月桃編織椅凳。(業者提供)

「大陸市場的未知性與沒有極限」是今年在培訓營中,郭志佳最大的感觸。中國的市場受眾太多,基本上只要有一定完成度的產品,便有其市場。加上現在中國盛行的電商,使得每件產品的市場投入的過程當中,有完整的一套數據。廠商能更加了解自己的產品線需要的產品是什麼。郭志佳說,對於設計師而言將更受到限制,也更加考驗設計師如何與產業互動。

因此,「業務手段及商業談判」變得非常重要。畢竟當廠商看不到產品背後能夠為他帶來多少產值,也就不敢放手去生產。必須說服廠商開發新的產品線,在前期的調查或研究就要下更多功夫。包含可能以前國際市場或台灣曾經執行過的成功案例。然而就目前台灣現況來說,郭志佳直言是「弔詭的現象」。因為這裡頭其實包含各種不同專業,設計、業務、市場調研,在大的公司體系裡面,這三件事情應該是被不同部門去合作執行。然而台灣的微型設計工作室簡直是「一人當三人用」,身兼設計、業務,又要跑市場,效率自然會下降。

嘗試聯盟策略 走出另一條路

從去年到今年的培訓營,加上九月前往上海參加「東方文化元素國際特展」

,對於中國的設計產業現況,郭志佳直呼「對岸的設計完全是快要超過台灣了」!「現在傾向將同領域,但各個不同專長的微型設計工作室做整合。我們會組成一個聯盟,共同承接更大的案子。」台灣微型設計工作室人才不足的狀況,以及面對中國市場無可避免的「量大」特質,促使他們這一次以聯盟策略的方式前往參展。在這一次的聯盟裡,郭志佳因為與中國交流的經驗較多,所以負責恰談業務的部分。最後也確實接到單,算是成功的策略。

捲月─月桃編織椅凳。(業者提供)
捲月─月桃編織椅凳。(業者提供)

不過郭志佳提到,在台灣其實也有不少「聯盟」,但多數還是建立在單純的利益之上,這樣的聯盟關係並不會長久。唯有彼此達到共識及信任,才能一起走到更遠的地方,達到更高的目標。

「如何應對氛圍及細節、還有從這個人的一舉一動觀察心理狀態」是郭志佳認為面對中國市場時,設計師該學會的事情。畢竟要了解對方的邏輯,使用對方的語言才能進行有效溝通。至於面對中國政府的案子,郭志佳說因為他們是「人治」的政府,所以同樣是政府案,台灣政府的做法可能就是讓設計品牌自由提案,通過之後再提供資源協助。中國政府卻是完全相反,「他會認定是你,你必須要做他們想做的事,但卻不會明說。」因此台灣設計師如果要接這樣的案子,必須要深耕在地做足調查,了解當地究竟欠缺什麼,才能順利執行。

(中時電子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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