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據卡特政府在1978年與鄧小平達成的斷交、毀約與撤軍三項協議,美國的軍事力量在中美斷交以後不再以公開形式介入台灣的防務。由於在缺乏美軍的直接保護下,台灣仍平安渡過了接下來37年的外交與軍事危機,在經濟上發展成了「亞洲四小龍」,甚至在政治上還完成民主化轉型的「寧靜革命」,人們很難想像1950年第7艦隊的出現,對穩定國家的軍心士氣帶來了多大的幫助。

台北八旗文化出版社,出於跳脫兩岸固有觀點向全球華人介紹這段被人遺忘的歷史,於本年初出版了由美國海軍戰爭學院海洋史系教授艾里曼(Bruce A. Elleman)撰寫的《看不見的屏障:決定台灣命運的第7艦隊》(High Seas Buffer: The Taiwan Patrol Force, 1950-1979)一書。而恰巧為本書擔任導讀的前國安會諮詢委員,清華大學退休教授鍾堅老師就是這段歷史的親身經歷者。

鍾堅教授的姐姐,海軍子弟小二學生代表鍾玲向蔣夫人宋美齡女士獻花致敬。(鍾堅教授提供)
鍾堅教授的姐姐,海軍子弟小二學生代表鍾玲向蔣夫人宋美齡女士獻花致敬。(鍾堅教授提供)

安定人心的力量

由於其海軍總部作戰督察委員會少將委員退役的父親鍾漢波將軍,就是抗戰勝利後代表政府赴日接受日本賠償軍艦的海軍武官,所以對於戰後中美兩國的海上軍事合作,鍾堅教授有第一手的掌握。事實上,他本人就是在東京美軍醫院出生,喝到的第一瓶牛奶也是由美國人所贈送的。因此在接受《中時新聞網》專訪時,鍾堅對保衛台灣的美軍給予了充分的肯定。

伴隨著韓戰爆發,美國總統杜魯門(Harry S. Truman)於1950年6月27日派遣第7艦隊轄轄下,俗稱為「台灣巡邏部隊」(Taiwan Patrol Force)的第72特遣部隊(Task Force 72)巡弋台海。只是在阻礙共軍侵犯台灣的同時,「台灣巡邏部隊」依據杜魯門總統海峽「中立化」的政策,也同樣禁止蔣中正率領國軍反攻大陸。

雖然表面上要在兩岸間維持中立,但是此刻美軍已經在朝鮮半島上與中共大打出手,且中華民國又是昔日共同抗拒日本侵略的盟友,美國軍人同情的對象當然還是台灣。其中最讓鍾堅感動的故事,是第7艦隊的官兵們曾在蔣夫人宋美齡女士與海軍子弟學校校長安世祺將軍號召下,集體捐款為在戡亂戰役期間陣亡與失蹤的海軍袍澤遺孤建立育幼院。

此時距離美國杜魯門政府發表《對華政策白皮書》,宣佈放棄中華民國政府還為時不遠。看在眾多因共產主義革命而失去故土,並且深感遭到盟邦背叛的國府要員眼中,基層美軍官兵無疑送來了一股暖流。鍾堅表示:「這是我姐姐長年來滔滔不絕一再重複向我提醒美軍第7艦隊協防期間當仁不讓的義舉,當年我還太小不復記憶,她是在現場向蔣夫人及美軍艦隊司令等高賓獻花的學生代表。」

也因為蘇聯全力支持韓戰的原因,缺乏傘兵與兩棲登陸作戰經驗的中國人民解放軍就此失去了「血洗台灣」的機會。隨著局勢穩定下來,美國的流行文化也伴隨著美軍一起進入台灣。提到美國文化的影響,在左營眷村長大的鍾堅老師也有第一手的接觸,他還記得:「半個世紀前木棉花盛開的南台灣,早年流行的是爭看好萊塢電影、收聽台灣美軍電台搖滾樂與喝美軍PX流到黑市的可口可樂。」

身為中華民國海軍將領的鍾漢波,因為與第7艦隊關係緊密,並且常到海外參加訓練的原因,時常給鍾堅帶回許多令童年小夥伴羨慕的禮物。他表示:「令我跩到不行的,是進小學前我就擁有美版的兒童讀物。父親遠赴美國太平洋艦隊受訓返國後,攜回一本美軍教官送我的《大象霍頓奇遇記》,是美國卡通漫畫鼻祖蘇斯博士的代表作;這本童話故事書被我翻到爛,一直保存迄今。」

鍾堅教授首次登上的美國軍艦,重巡洋艦聖保羅號。(美國海軍)
鍾堅教授首次登上的美國軍艦,重巡洋艦聖保羅號。(美國海軍)

體驗美國強大的軍事力量

等到鍾堅年紀大了一點,進入海軍子弟學校就讀以後,中華民國政府與美國已經簽署了《中美共同防禦條約》。伴隨著中美兩國軍事合作日趨緊密,鍾堅有了更多的機會直接目睹美國強大的軍事力量。他表示:「那時光最大的樂趣,是課間從教室奔出,坐在一巷之隔的陸戰隊司令部廣場,觀賞美軍艦載直升機自海上飛來著陸,隆隆的機聲,讓我們幼小的心靈震撼不已!」。

每一次當美軍飛行員關掉發動機,主旋翼葉片停止旋轉,鐘堅就想辦法上前偷摸直升機一把。只是在衛兵的緊密看守下,他的好奇心從來沒有實現過。直到小學畢業的那一個暑假,他才在同眷村擔任首席外事聯絡官的叔叔邀請下,穿著燙好的小學制服,坐著美軍吉普車歡喜的奔往高雄港第3號碼頭,參觀停在那裡的美國海軍重巡洋艦聖保羅號(USS St. Paul, CA-73)。

鐘堅指出:「老實說,我對美國軍艦的印象十分模糊,依稀記得三件事:一是從碼頭舷梯爬到艙面官廳有十層樓那麼高;二是碰到美軍官兵我張口結舌,因為我聽不太懂美語;最後,我在官廳吃一球又一球的冰淇淋,返家後肚子拉到不行。上美國軍艦,我既吃也拿,梯口值更的理事官送我兩份禮物,我也一直保存到今天:一張八吋的軍艦連框黑白照片,和一艘呎長的塑膠製巡洋艦模型。

自大二開始,人在清華大學讀書的鍾堅便在父親的要求下,每年寒假與暑假要花一半的時間回左營擔任家教,協助美軍顧問團海軍組的顧問眷屬讀中文。鍾堅教授總共在左營軍區的「內海友新村」待了六個寒暑假,並利用教育美軍眷屬中文的機會,也透過對方的幫助提升自己的世界觀與英文能力。自此以後,無論是英語的讀、聽、說、寫、唱等能力都樣樣難不倒他。

等鍾堅教授大學畢業擔任預備軍官以後,他第二次登上美國軍艦的機會也隨之而來。當時正值越戰打得火熱之際,美軍諾克斯級巡防艦派里號(USS Robert E. Peary, FF-1073)造訪高雄。時任憲兵少尉特種交通檢察官的鍾堅教授,跟著高雄港務局領港登上派里號進行檢查。由於具有少尉軍階,因此艦上服役的美軍士官與士兵在看到鍾堅的時候,都會向他敬禮。

而鍾堅教授在看到比他軍階更高的美軍軍官的時候,也同樣會行軍禮。那是中華民國與美國軍事合作最為密切的時代,有著如此強大的海上力量保護,受到大陸軍主義思想綁架,海軍只有近海打擊能力的中國人民解放軍根本不敢跨雷池一步。巧合的是過了20年以後,鍾堅教授前往南沙海域做研究,擔任護航任務的軍艦仍然是移交給中華民國海軍,並改名為濟陽號(FFG-932)的派里號。

1989年的突擊兵號航空母艦。(美國海軍)
1989年的突擊兵號航空母艦。(美國海軍)

第7艦隊還會重返台灣嗎 ?

越戰結束後的第四年,伴隨著美國與中共實現「關係正常化」,包括第72特遣部隊在內的美軍單位撤出了台灣。然而艾里曼卻以美國海軍在1995年到1996年的飛彈危機期間派遣航空母艦戰鬥群巡弋台海為例,表示第7艦隊做為彰顯美軍遠程投射能力的「砲艦外交」之一部份,其實並沒有真正結束其屏障台灣的光榮任務。

鍾堅教授還記得,他在張憲義事件發生後那一年,也就是1989年的夏天以清華原子科學技術發展中心主任的身份接受邀請,參觀美國加州聖地牙哥基地的航空母艦突擊兵號(USS Ranger, CV-61)。當天負責簡報的海軍少校,在知道鍾堅來自台灣以後,還特別介紹該航空母艦歷年來為了捍衛自由、民主與人權等普世價值巡弋西太平洋的歷史。

等過了幾年,鍾堅才知道他在完成了第三次登上美國軍艦的歷史後,突擊兵號馬上就被派往南海,以預防可能因「天安門事件」而起的突發的衝突。可見自第二次世界大戰於1945年結束開始,整個西太平洋的和平與穩定都仰賴第7艦隊的保護與維持。包括鍾漢波將軍在內的廣大國軍將士,還有來自美軍顧問的指導、訓練與裝備,更是捍衛台灣安全的關鍵力量,缺一不可。

2016年1月27日,中華民國前總統馬英九先生在主持「保衛台灣紀念章頒贈典禮」的儀式上,強調有126名美軍官兵為了維護復興基地的安全而奉獻了自己的生命。為了感念這些為台澎金馬戰死的美國軍人,馬英九又於當年2月7日飛抵金門,親自率領文武百官前往水頭碼頭旁的「美軍陣亡將士紀念碑」向他們致意。

然而伴隨著想要帶領美國重走孤立主義道路的川普上台,台灣是否會成為華府與中共討價還價的籌碼,也已經成為了眾所矚目的焦點。針對這個問題,鍾堅教授表示:「川普總統當家百日內的起手式,是否延續前任歐巴馬「亞太再平衡」聚焦西太平洋的戰略?美國是否仍將維護全球的自由、民主、人權視為自己的國家重大利益,派遣第7艦隊加強定偵密度巡弋臺海、東海與南海?我們拭目以待。」

(中時新聞網)

#美國海軍 #台灣巡邏部隊 #第7艦隊 #中華民國 #中美共同防禦條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