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年以「小王爺」一角紅遍全台的資深藝人陳麗麗日前遽逝,勾起許多人的懷念與回憶。陳麗麗可說是以反串造型獨樹一格,獲得極大迴響的成功典型,而除了她個人風靡一時的演藝成就之外,其實若將當年造就她「小王爺」角色的電視劇《江南遊》,也放到時代的座標上探究、鑑賞,更能看出世代滄桑的變化、戲劇虛實的奇趣,可謂別有一番滋味。

先說反串。反串是指真正在劇中扮演的就是男角,而不只是女扮男裝而已,這在傳統的京劇與歌仔戲中並不少見。但在表演上更具真實感的電影與電視劇中,相對就罕見,在說服力與觀眾認同度上也困難多了;過去成功者,電影只有凌波扮演的梁山伯,電視劇恐怕就是陳麗麗的小王爺了〔夏玲玲在台視《絕代雙驕》裡演的江小魚勉強可算上一筆〕。而凌、陳二人所演的剛好也都是黃梅調性質的古裝影視劇,是半演半唱而不是純扮演,可見反串要想成功大受歡迎,真是要有各種客觀條件組合,半點不由人。

凌波飾演梁山伯,扮相俊美。(本報系資料照)
凌波飾演梁山伯,扮相俊美。(本報系資料照)

當年陳麗麗扮演小王爺時三十歲不到,造型與個性英姿颯爽、風流倜儻,文武雙全,有情有義、貴氣豪邁又瀟灑,而且劇中黃梅調都是她本人親唱,難怪會顛倒眾生,迷翻男女老幼。小王爺此人和《江南遊》全劇當然都是虛構的,但看起來卻又虛虛實實,恍若相識…那麼這個人物故事的原型又是從何而來?

1980年華視推出黃梅調電視劇《江南遊》,由臥龍生製作,獨孤紅編劇(都是著名的武俠小說家)。陳麗麗反串飾演小王爺金寶玉,李陸齡飾丁香(香香),楊懷民飾高文奇。高文奇是反清復明的武林盟主,小王爺是他自小離散,被王府收養長大的哥哥,為了復國大業、也讓哥哥認祖歸宗,文奇忍痛要求自己的意中人香香去接近小王爺,想辦法讓小王爺到江南一遊。香香雖不願,但為了反清志業,亦只好遵從,卻不料後來竟與小王爺日久生情,造成兄弟二人同愛一女的三角局面,更使觀眾心心念念處在舊愛與新歡之間的香香最後情歸何處…

如何,劇情是不是似曾相識?沒錯,就是金庸的《書劍恩仇錄》!小王爺就是乾隆、高文奇是陳家洛、丁香就是香妃喀絲麗。而在《江南遊》中,小王爺才是真正的主角,造型與個性更被美化,比起優柔寡斷,為了反清復明而犧牲真愛的高文奇〔陳家洛〕,當然是更受觀眾喜愛。

話說此劇播出當年,金庸小說尚未完全解禁,所以本劇基本架構到底是「如有雷同,純屬巧合」,還是另有隱情,那就心照不宣了。不過,本劇自從小王爺進入江南之後,另一種熟悉的感覺又來了。1977年香港邵氏公司推出《乾隆下江南》,為李翰祥執導的乾隆系列第一部作品,故事取材於乾隆下江南之野史以及民間傳奇。接著數年間,《乾隆下揚州》、《乾隆皇與三姑娘》、《乾隆皇君臣鬥智》等片陸續推出,在港台及星馬海外等地票房均取得佳績,也使男主角劉永成為飾演乾隆的不二人選。這幾部電影當然使台灣觀眾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也為《江南遊》的觀眾緣打下了無形的基礎。

《江南遊》陳麗麗、常楓、蔣光超與楊忠民。(本報系資料照)
《江南遊》陳麗麗、常楓、蔣光超與楊忠民。(本報系資料照)

李翰祥與劉永的乾隆下江南,與小王爺的下江南,情節當然不盡相同,但味道卻像得盡在不言中;如江南旖旎風光、美女柔情、名士騷人、探訪民隱破奇案、君臣鬥智等等基本元素,還有拳腳功夫、優美唱腔、更有喜劇笑料。小王爺身旁必有一位大內侍衛〔楊忠民飾〕,還有兩位文臣才子,時不時會鬥嘴鬥智;陳麗麗身邊的是常楓〔演紀曉嵐〕、蔣光超,劉永身旁的是李昆、姜南〔演劉墉與鄂容安〕。例如民間流傳的紀曉嵐搞笑祝壽詩「八十老娘不是人,天上王母下凡塵…」就是影視劇中不斷被套用的經典橋段。

《江南遊》播出時,距離《梁山伯與祝英台》造成的風潮已有近20年,但還是因此造成轟動,也掀起了其後一陣製作黃梅調影劇的風潮;而乾隆皇的故事更是歷久不衰,直到1991年,中視製作的《戲說乾隆》還創造了鄭少秋繼《楚留香》之後的新一波熱潮。歲月流轉,時光匆匆,如今台灣影視業陷入困局,過去老三台那種大製作的大戲已不復見,再加上現在兩岸僵局,台灣反中氣氛迷離,更使大氣魄、大格局的中華歷史劇幾成絕響,撫今追昔,不勝感慨。

(中時新聞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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