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來港島與九龍間超過百年歷史的天星渡輪。(本報系資料照片)
往來港島與九龍間超過百年歷史的天星渡輪。(本報系資料照片)
1938年1月11日,日本裕仁天皇出席御前會議。(本報系資料照片)
1938年1月11日,日本裕仁天皇出席御前會議。(本報系資料照片)
香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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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這次變形是多麼惡夢般的驟然,沒有生機,幸而來得快也去得快!

天星渡輪也被徵用了,有些還用來航駛到廣州——是這些渡輪有史以來首次航行出維多利亞海港以外。皇后像廣場所有王室人物的雕像全部都移走了(《香港日報》很諂媚地觀察說:「很合邏輯的步驟。」),用船運回日本準備熔解掉。

這是怎麼一回事?日本人肯定有時不免會這樣尋思,在那些年裡他們看守著那些俘虜,並眼見著香港落到他們手裡之後就每況愈下陷入慘境。因為經歷了之前打仗時飛機的轟炸、地面砲轟以及焚燒之後,這地方卻絕對並未在大東亞共榮圈的支持下復原。

強迫手段驅人出境

新界地區多少變成了無政府狀態,土匪幫、海盜、共產黨解放團體、支持南京傀儡政府的人在這裡你爭我奪,更充斥著國民黨、共產黨以及不在眼前的英國人還有日本人自己的特務。那些市鎮都越來越骯髒、貧困、人去樓空、慘澹。學校裡沒有了人,食物和燃料非常短缺,而日本人則用強迫手法驅人出境,把華人盡量趕回中國大陸去,據說有時還把老弱婦孺棄置在無人荒島上或人跡罕見的中國海岸。日本人的目標是每天要減掉一千名華人人口,而在他們整個占領期間每個月減掉了2萬3千人。

香港這次變形是多麼惡夢般的驟然,沒有生機,幸而來得快也去得快!就彷彿香港一個世紀的殖民地歷史一下子就被否定掉了,這地方馳名的絢爛全部被壓熄了,而且生命力也逐漸白白浪費掉。隨著戰爭局勢轉為對日本不利,又或許日本人終於明白香港逐漸證明是個毫無用途的到手之物,這個大英帝國的第三大港口也就日趨陷入赤貧中了。金錢失去了意義,三合會經營的黑市實際上負起了餵養人口的責任。到了1945年,海港兩岸的雙子城已經半呈荒城狀。

隨著每個月慢慢過去,甚至連《香港日報》也都反映出這種悽慘糟透的感覺,文章悄悄出現了叫苦、自我合理化的調調。1945年5月的一篇社論說,日本人不是為他們自己作戰,而是為了大東亞幾億人而戰。《城中事》專欄老早就已經失去了原有的浮誇和神氣,縮減成為一連串官僚通告——即將來臨的自行車駕照檢查、電話費加價。

但仍不時對希特勒歌功頌德,明治戲院電影廣告上則刊登了一部全女班製作的電影《穿制服的少女》,不過現在報紙上也會出現德軍在歐洲節節失利的消息,甚至提到集中營的恐怖情況。等到原子彈落在廣島了,這消息成了這份報紙頭條:「敵軍的最後一張牌」,《香港日報》這樣稱它,卻不是很有信服力。

最後出刊的那份,幾乎也就是在裕仁天皇投降之際,這份報紙上包括有篇社論〈健康就是財富),是講日本人在香港的醫療成就,有篇隨筆文章談形成日本國民性格的種種因素,有篇報導講蘇門答臘感激日本所施恩惠,此外還有徵求「一套女士用的高爾夫球用具」的廣告,最後但卻不見得是最令人費解的,則是一句日本古老諺語(「東風過馬耳」)。

占領之初,當英軍俘虜步向他們的戰俘營時,他們發現那些華人旁觀者都很主動去幫他們背起軍囊,而在整個占領期間,華人流動小販也都有辦法透過圍住的鐵絲網賣吃食以及難得的奢侈品給這些洋人俘虜。有時他們的價格很離譜,但他們卻很樂意接受支票或者戰爭結束才能拿到錢的借據,要是真的結束,一切恢復正常的話。在這樣惡劣的時期,就跟在其他惡劣時期一樣,唯一能預期他們會展現的就是他們平常商業上的水漲船高了;但更叫人驚訝的,卻是他們對這個殖民強權所經常流露出來的赤膽忠心,而這個強權在以前卻並非一直很為他們著想的。

當然,也有很多華人靠攏日軍。帶領第三十八師團一路挺進的第五縱隊大多數都是華人,而且在打敗香港之後,日本人也找到了他們所需配額的漢奸,成立了三個傀儡組織,「香港善後處理委員會」、「華民代表會」、「中華廠商聯合會」,而且有些很知名的華人加入他們,為此而放棄了他們的英國頭銜。

收攏華人成為線民

羅旭龢爵士在戰前是立法局資深議員,也是香港知名人士之一,原本自行定英文姓名叫Robert Kotewall,現在變成了LoKuku-Wo。新界本來有「亞洲繁榮社」,成員即俗稱的「勝利友」。有些華人,起碼是在占領剛開始時,只因為同是亞洲人之故所以支持日本人,有些則相信南京的傀儡政府,事實上這個南京政權是真正致力於中華傳統志趣的——據說這個政府羅致的詩人比世上任何政府都多——但卻視日本人的威脅性不如國民黨或共產黨要大。有些成了日本憲兵的線人和密探,一如以前他們幫英國殖民地做的事情一樣。

但是一般而言,他們並不是背信忘義的那種人。就算當年那些日子裡幾乎沒有所謂的香港華人愛國者,大部分人無疑還是忠於中國,當時的中國飽受日本野蠻的侵略,也有很多華人對英國人表露了忠誠可靠的個人感情。(待續)

(旺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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