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一九,日本與中國:杜威夫婦的遠東家書》。(大塊文化提供)
《一九一九,日本與中國:杜威夫婦的遠東家書》。(大塊文化提供)

編者按一個意外邀約,杜威夫婦結束在日本的旅程後去了中國,親身經歷五四運動,目擊亞洲第一個共和國的巨變。他們的家書有思想家的深刻觀察,也有旅人體驗的溫馨趣味。一九一九年,哲學家約翰‧杜威與妻子愛麗絲‧C‧杜威到訪日本和中國,兩人一邊講演,提倡著民主、教育與平權,一邊回想經歷的日本、審視當下的中國,研究著一戰後兩個亞洲古國和全球的政治局勢、社會變革與風土民情。他們將一路所見所聞記下,寄回美國與遠方的兒女分享。《一九一九,日本與中國》收錄了其中六十四封書信。引領我們凝視變動的亞洲,跟隨兩人思索世界的過去與未來。

我們昨晚與前總統孫中山共進晚餐,他真是位哲學家。他寫了一本書,即將出版,指出中國人的軟弱是源於他們接受了古老思想家的主張:「非知之艱,行之惟艱」,所以不願採取行動,認為有可能先取得全面的理論知識。相對之下,日本人的長處在於他們即使一無所知也會去實踐,身體力行並從錯誤中學習。對實際行動時犯錯的恐懼,癱瘓了中國人的行動力。於是他寫了書,向人民證明所謂的知難行易。

北京的動盪似乎暫時平息,校長仍堅守崗位為學生奔走,學生們獲釋。有拿了官府錢的媒體表示,這有部分是因為日方要求各界以寬容態度面對學生的惡作劇。報紙則報導抵制日貨的行動持續擴散,但我們見到的這些人都懷疑大家可能堅持不下去。目前,這裡的人拒收日本貨幣。

隱性弱點 使日本瓦解

東方世界體現了男權文化可能會是什麼樣子、造成什麼狀況。我認為有一點是個大問題,就是眾人的討論一直侷限在女性的屈服順從,好像這件事只影響到了女性。我堅信,中國整個內政與教育的落後,乃至人民生理條件的日益退化、隨處可見的政治貪腐,以及缺乏公益精神,在在使得中國成了容易對付的目標,這些全都是因為女性的處境。

日本也同樣有貪腐的現象,只不過狀況在掌控之中而已;在兩個資本集團和兩個大政「黨」之間,似乎有種聯盟關係存在。其中有股非常強烈的公益精神,不過偏向國族主義,而不是社會情感;換句話說,那是愛國主義,而不是我們所謂的公益精神。因此儘管目前日本強盛、中國衰敗,但因為女性的屈從,還是有著相對應的弱點,到時這個隱性的弱點將會使日本瓦解。再來說說兩件中國的事。

有位傳教士告訴中國基督徒要如何運用星期天,主要強調那是個適合全家團圓、閱讀、談天之類的好機會。有個人就說,如果必須花一整天陪著太太,一定無聊得要死。後來我們聽說,富有人家的女人(她們理所當然不像貧困階級的女人能夠拋頭露面,行動更不自由)只好聚在一起打牌賭博。大家都認為,要讓成群妻妾過上鋪張奢侈的生活,成了政治貪腐的一大主要源頭。另一方面,在北京一場政治抗爭會議中,指派了十二人組成委員會,負責面見官員,而其中四位是女性。日本嚴禁女性參與任何談論政治的會議,並嚴格執行這項法律。在美國留學的中國女性比日本女性還多,有部分可能是因為中國缺乏女子高等教育機構,但也是因為她們不必在接受教育時就放棄原有的婚姻──事實上,我們還聽說,留過學的女性在同樣學成歸國的男性市場中相當受歡迎,富有人家也對她們特別有興趣。想當然耳,對於女性處境的問題,受過教育的中國人思想也比日本人進步多了。

「很難說」是中國人常用的口頭禪。八日傍晚,大學校長在內閣逼迫下辭職了,他其實是在暗殺的威脅下這麼做的。在此同時,軍警(也可以說是土匪)入城了,北京大學被包圍起來,所以他不是為了自己,而是希望拯救學校才毅然出走。沒有人知道他去了哪裡。學生獲釋的消息是透過電報傳出來的,但他們拒絕大肆宣傳這件事。

這位校長似乎比我所認知的更具自由派高級知識分子的領袖風範,政府都對他有所敬畏。他才擔任校長兩年,在那之前,從來沒有學生為了政治上街遊行,可是如今,他們個個都是這波新興運動的領袖。當然了,政府會提出反動保守的言論,到時學生就會離開,正直的教師也會全數辭職。說不定全中國各地的學生都會走上街頭。但這真的很難說。

(上海,五月十二日)

拒簽和約較恰當

我們昨晚與前總統孫中山共進晚餐,他真是位哲學家。他寫了一本書,即將出版,指出中國人的軟弱是源於他們接受了古老思想家的主張:「非知之艱,行之惟艱」,所以不願採取行動,認為有可能先取得全面的理論知識。相對之下,日本人的長處在於他們即使一無所知也會去實踐,身體力行並從錯誤中學習。對實際行動時犯錯的恐懼,癱瘓了中國人的行動力。於是他寫了書,向人民證明所謂的知難行易。在中國的美國人都希望參議院拒簽和約,因為和約就是把中國徹底交給日本。接下來我就只提及其中談到的兩件事。日本已在中國部署多達二十三個師團,超過在本國境內的數量,日本人指揮中國人,而且還達成了對滿洲的控制。日本已經借了兩億給中國,讓他們培訓、拓展這支軍隊。

根據我們吃飯時所談到的,日本出於軍事考量,還提議要每個月借二百萬給中國,為期二十年。日本推測戰爭會延續到一九二一或二二年,因此向德國建議一項進可攻、退可守的聯盟合作方式:日本供應手中訓練有素的中國軍隊,而德國則將協約國在中國的租界和殖民地讓予日本。

德國為了展現善意,已經將中國境內的領地都交給日本,這個消息傳到英國後,誘使英國政府簽署祕密條約,同意將德國租界交給日本,藉此達成和平。這些人都不是侵略主義者;他們自認很清楚自己談論的事物,而且都握有可靠的消息來源。這些言論之中,有些是已知的事實,例如軍隊規模、兩億借款,只是我也沒辦法保證全都正確。但我逐漸得出了一個看法,既然情況涉及認可祕密條款與祕密外交,或許拒簽和約比較恰當。

(上海,五月十三日)(待續)

(旺報)

#中國 #日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