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中度颱風哈吉貝捲走太平洋上的大量水氣與雲系,朝向日本推進之際,台灣總統蔡英文則在距離日本2,000多公里外的台灣,頂著颱風所促成的豔陽天氣,站在總統府前的雙十慶典高台上,向全台2,300萬民眾高喊要「壯大台灣,走向世界」,並指中國大陸「以威權體制,結合民族主義和經濟力量,挑戰自由民主的價值和世界秩序」,而台灣因「處於印太地區戰略前緣」,當前已成為「守護民主價值的第一道防線」,蔡英文把台灣形容為「自由民主捍衛者」的同時,更強調要「結合理念相近的國家,確保台海和平穩定的現狀不會被片面改變。」

台灣外交部也全力宣傳,不但把來台觀禮的美國參議員克魯茲(Ted Cruz)形容為「近35年來第一位出席我國國慶活動的美國聯邦參議員」,更以「日華議員懇談會」內多名日本議員陪伴日僑學校學生一起走上凱達格蘭大道參與遊行之舉,強調這是雙十國慶遊行上首度出現與台灣並無邦交的日方身影。透過雙十慶典的外賓團裏美國與日本國會議員的「首例式」參與,向台灣民眾傳達當前國際社會中,美國與日本等「理念相近國家」,儘管與台灣不具邦交關係,卻能夠展現與邦交國家相同、甚至超越的對台支持。

然而官方新聞稿沒說的是,今年來台參與雙十國慶慶典的外賓人數僅317人,比去年少了近百人,就算跟前年或者蔡英文剛上任2016年的347名訪賓相比,今年的數字都是偏低。其中,光是北美地區訪賓就從去年的41人狂跌至今年僅剩5人。從來訪的團體數看,去年國慶外賓慶賀團總計56團,今年僅剩20團,至於本來到訪人數就偏低的歐洲,今年來參觀國慶的重要政要更僅剩1名德國地方層級議員,這與去年德國與英國蘇格蘭至少3名議員到訪情況相較,萎縮明顯。

至於今年官方所謂的美國與日本「力挺」,實際上日華懇談會議員參與台灣雙十國慶典禮早已是多年來慣例,美方過去也常有國會議員或智庫成員受邀參與國慶活動,例如去年美國傳統基金會創辦人佛訥(Edwin Feulner)與美國西北州議會領袖都曾參與國慶,而今年克魯茲一行僅4人的國慶訪問團明顯比過去「乾癟」了不少。

「被放大」的國際聲援?

從蔡英文政府上台之初,在兩岸議題上堅持其所謂的「維持現狀」,實際作為卻是不斷與對岸拉開距離,讓北京對其評價從「未完成答卷」到「不及格」,兩岸關係也進入柯文哲口中所稱「30年來最爛」,但當權者提出的解方不是改善陷入僵局的關係,反先稱「對岸已讀不回」辯稱兩岸僵局非台方過失,近來更進一步以「威權擴張威脅民主自由」為由,乾脆地閉上了望向海峽對岸的那隻眼。同時又不斷向民眾展現另一隻睜開眼睛所看到的「理念相近」支持。

所以就看到,蔡英文總統不斷地接見各「理念相近」民主國家來台的訪問團體;看到由歐洲議會與德、法、英三國國會內「友台小組」所共同倡議成立的跨國議會平台「福爾摩沙俱樂部」(Formosa Club)於10日16日正式成立;看到台灣高聲疾呼仍未能得其門而入的「國際刑警組織」(INTERPOL)大會在10月18日閉幕後,我外交部所統計並發表、對台灣參與該組織的「空前強勁國際支持」呼聲:包括11個台灣友邦都致函國際刑警組織主席要求應讓台灣加入,以及14國總計140位相關國家國會議員以各種方式表達對台灣加入國際組織的支持。

然而當執政者不斷端出所謂的「成績單」或「功績統計」,向民眾傳達「理念相近國家對台灣有著實實在在支持」的同時,卻沒有告訴民眾,就算日本外賓參與雙十國慶的人數最多,但台灣殷切企盼藉以打開商路的「跨太平洋夥伴全面進步協定」(CPTPP)相關磋商,到現在仍看不到起點,導致蔡英文在接見「國慶日本國祝賀團」團長古屋圭司時,仍得向對方不斷重申我方的期待。

更不用說台灣已多次向美方提出「雙邊自由貿易協定」(FTA)的相關磋商意願,就算美國眾議院在今年5月通過的《台灣保證法》中,同樣呼籲美國貿易代表署應與台灣以簽訂雙邊自由貿易協定為目標,重啟會談,但台美自貿協定到今天仍是「只聞樓梯響」狀態,遲遲未有進展。台灣當權者一再對內宣傳「國際支持」的同時,能夠看到的「支持」除了政治人物上下嘴皮子動一動的「聲援」,或者發起聯名信件的「紙上作業」外,能真正帶給台灣實益的行動幾乎付之闕如。而當權者卻把這些國際聲援當作實質政績般致力宣傳,如同以毫無療效的「安慰劑」持續餵養、催眠人民。

「有力」支持的虛與實

之所以會如此對內大力宣傳所謂的「國際支持」,除能藉以鞏固自己的執政正當性外,在總統大選只剩兩個多月的衝刺期,透過宣傳以強化自己是「已獲得美、日等國際力量支持」的參選人身份,替自己的選情加分,也是重要考量。所以10月7日在台灣外交部與美國在台協會(AIT)共同舉辦的首屆「太平洋對話論壇」獲得高度宣傳,與會的美國國務院副助卿暨APEC資深官員孫曉雅(Sandra Oudkirk)在致詞時所說的「代表川普(Donald Trump)總統與蓬佩奥(Mike Pompeo)國務卿啟動這項對話」更被台灣媒體放大解讀,彷彿台灣當前的執政者已可「上達天聽」般,與美國建立起直接對話橋梁。

在隔天10月8日由台灣主辦的玉山論壇上,更找來美國前白宮發言人桑德斯(Sarah Sanders)發表專題演說,在會上高喊要「全球共同對抗邪惡勢力」,並公開對台灣2020總統大選表達意見,稱:「無論未來是誰擔任台灣的領導人,都應該加入對抗邪惡的隊伍、站出來做對的事。」連續兩名在職與卸任的美國高官來台,並在言談間展現對當前民進黨政府「閉上左眼」、在兩岸間走向對立升高路線的「隱性支持」,這種所謂「台美關係40年來最好」的氣氛,自然可成為執政黨為爭取連任的重要宣傳工具。

而同時,國民黨總統參選人韓國瑜,出乎外界意料地在10月18日接待來台訪問的AIT主席莫健(James Moriarty)後,以時間因素為由表達了選前不赴美的安排,成為1996年台灣開放總統直選後,第一位未曾參與約定俗成「赴美面試」的總統參選人,畢竟當年連爭取連任的前總統李登輝都曾親赴康乃爾大學演講;其競爭對手彭明敏也在放棄美國籍後,於選前拿著中華民國護照親赴美國。韓國瑜這番婉拒赴美面試的做法,也引來外界對其「沒準備好、怕赴美反扣分」的質疑。

然而對於台灣的大選,美國真能發揮這麼大的作用嗎?2012年總統大選前,民進黨提名的總統大選參選人蔡英文,也曾在2011年9月赴美訪問,但其前腳剛在華府提出「台灣共識」,《金融時報》就引述美國高官說法,稱「她給我們留下一些很大的疑問,即她是否願意並且能夠繼續維持台海兩岸近年享有的穩定關係。」這番疑似遭美方「否定」的說法,常常被外界解讀為蔡英文當年挑戰馬英九連任失敗的重要原因。

回顧當年選情,蔡英文以近80萬票的差距落敗,但蔡英文在選戰一開始的氣勢並不差,過程中甚至幾次出現民調支持度與馬英九不相上下的情況,最終仍苦吞敗選,連民進黨自身的檢討都坦言,這與蔡英文在兩岸議題上無法給民眾足夠的執政信賴感有關。而所謂「美國面試」或者美方的「否定」,若從民調支持度來看,蔡英文遭遇美方打臉的2011年9月至10月,卻正好是其民調支持度持續攀升的時期。

反觀馬英九,當2011年12月正調整其所提出的「兩岸和平協議」政策,附加上「必須符合『一個架構、兩個前提、三個原則和四個確保』等十大保障,以及需要經過公投」等限制後,讓馬英九在兩岸關係方面已在第一任期內獲得一定成果,其堅持「不統不獨」維持現狀路線,更在和平協議的但書上得到更多民眾信賴。在此情況下,馬英九民調持續攀升並與蔡英文拉開距離,最後再加上「臨門一腳」的台商力挺「九二共識」主張返台投票,使馬英九拿下最後的勝利。

睜開雙眼才能看清實際利害

從2012年的選戰過程可清楚看到,所謂美方肯定或支持程度,對總統大選的決勝並未呈現關鍵性影響。相反地,兩岸關係處理的手法和態度,才能真正影響選民投票意願。其中道理明白易懂,畢竟大陸目前已是台灣最主要的貿易對象,在兩岸交往持續深化的今天,大陸本身所具備的機會與發展潛力,已成為台灣人就業選擇的重要考量。

當台灣的金流、物流、人流都不可能全然避開大陸,也不可能以當前正處在經濟收縮、貿易壁壘興起、人力資源內向化的美國作為主要投入方向時,那麼,該怎麼處理「近處」的兩岸關係,以便獲得最大利益,便是對台灣民眾與台灣自身發展最實際的思考方向。畢竟所謂的「芒果乾」餵不飽肚子。當前,台灣自身主體性已存在多年,但台灣經濟發展卻長期踱步不前的情況下,所謂的「站在第一線守衛」或者「護主權」等說法,可以是嘴巴上高喊出的呼聲,說出來讓心裏感覺舒服些,卻無法轉為生活中實際所需的柴米油鹽。

美國等國際社會的支持,或許可以讓台灣人的心裏多獲得一些「安全感」,安全感或許能讓人願意在此停留;而賺到手裏的錢,才能讓人過出更豐裕的生活。無可否認,美中雙方對台灣政治、經濟都具有影響力,但反映在現實上,美、中對台卻存在著安全、意識形態,以及經貿利益上的虛實差異。

當前對戰2020總統大選的藍綠參選人,蔡英文「親美反中」與韓國瑜「冷美熱中」已呈現清楚的分水嶺,藍綠雙方全力向選民凸顯自己所要訴說的話語,希望選民能夠只透過自己所描繪的形象來觀察理解世界。然而當前情況是,海峽對岸存在機會的同時,也存在一定壓力,這是客觀現實,必須認清並妥善處理。太平洋的另外一邊雖然口頭上喊著支持,但天高皇帝遠,其能提供以及真實產生的影響,除了心理安全感或認同感,難有其他。台灣當前要做、也應該做的,是在國際局勢與機會下,壯大自己;若只睜開一眼,不論看向哪裏,都只剩偏見。

(中時電子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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