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書摘】

一九五三年一月二十八日西螺大橋通車典禮後,中午西螺鎮各界為歡迎中美嘉賓光臨,在鎮公所樓上舉行盛大餐會,刀叉餐具全部西式,由臺北運來。菸酒則採用國產出品,這頓午餐和大橋一樣,也是中美合作。

餐會後,開始三天的慶祝活動:有話劇、平劇、音樂、燈謎、煙火、運動會等節目。延平路上家家戶戶張燈結綵,晚上封路舉辦提燈遊行,由文昌國小、中山國小兩校的鼓笛隊和西螺初中的樂隊前導,各機關團體的成員、各里的代表、自動加入的群眾,扶老攜幼,提著燈籠,燭光萬點,灑滿了老街,宛若一條燈河。

阿嬤叫人搬了椅子放在亭仔腳,我們幾個姊妹陪著她看。

連續三天的慶典熱鬧過後,父親雇了一輛三輪車,載阿嬤去參觀大橋。阿嬤原本想帶弟弟去,但是他年紀太小,坐三輪車怕滾下來,不安全,所以就由我作陪了。大橋建造期間,有官員和省議員來參觀,父母親去招待時,曾經帶我去過幾次,也曾代表向貴賓獻花,不過每次都只在橋頭,像這樣通過整座大橋還是頭一遭。阿嬤比我還興奮,她是真正第一次看到這座宏偉壯觀的西螺大橋。一路上指指點點,讚嘆有加。有汽車經過,還興奮地叫著:「橋閣會撼(還會震動)喔!」喜悅驕傲之情溢於言表。

二舅公張崇岳一直以他的外甥—我的父親為榮。也在通車之後,坐那一臺守慶叔從日本運回來孝敬他,非常摩登別緻的自用三輪車去參觀。感動莫名,對阿嬤說:「姊仔,你飼這個後生(兒子),足值也(太值得了)!」

通車那天是農曆十二月十四日,半個月後就過年了。那年春節,西螺大橋是全臺觀光的首選。我們家的親友也紛紛來訪,尤其是母親娘家的親戚,住在濁水溪北岸的彰化,更是絡繹於途。阿嬤總是開心熱誠地雇三輪車,招待客人去參觀。元宵節,提燈逛大橋,遊人如織,燈火點點,好美的畫面!到了中秋夜,月色皎潔,橋上賞月,詩情畫意,更是幾十年來西螺的浪漫傳統。

我們家在大橋通車前,則有一個特別的傳統 —彰化查某囝會。

話說當時母親大年初二要回娘家,沒有直達的車,必須先搭臺西客運汽車到斗六,轉臺鐵火車到彰化,再轉客運到和美柑仔井。攜兒帶女,舟車勞頓,一天來回幾乎不可能,因此母親很少在大年初二回娘家。其他嫁到西螺的彰化女兒也一樣。為了彌補這個缺憾,阿嬤每年農曆正月初六,在家宴請彰化查某囝的西螺媳婦回娘家。成員連母親一共有七、八位。現在還記得的有廖學昆夫人—我們叫她「學昆姆仔」、廖裕堂醫師夫人王璧—她是母親彰化高女的學姊、埤頭垻表叔張守信夫人林巧逢—我們叫她「信嬸」,則是母親彰化高女的學妹、美玉仔嬸—延平路上當年有名的百貨服飾店老闆娘。後來學昆姆仔也把她的大媳婦廖林春枝(西螺人)帶來。每年這些美麗的西螺媳婦,都高高興興地赴宴—彰化查某囝會。

大橋一通車,學昆姆仔就告訴阿嬤說:「龍海嬸,大橋通了,欲等去(要回去)彰化卡簡單,歹勢閣乎汝請了。」

阿嬤說:「今年閣請一遍,明年遮閣講(再說)。」

沒料到一九五三年的彰化查某囝會竟是最後一次,因為四個月後,阿嬤過世了。

(本文摘自《西螺大橋:我的父親李應鏜》/ 印刻文化 提供)

(圖/《西螺大橋:我的父親李應鏜》/印刻文化 提供)
(圖/《西螺大橋:我的父親李應鏜》/印刻文化 提供)

(中時新聞網)

#西螺大橋 #李應鏜 #李雅容 #阿嬤 #彰化 #西螺 #雲林 #媳婦 #通車 #慶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