製作盔帽是精細活兒。
製作盔帽是精細活兒。
武將戴的「大額子」。
武將戴的「大額子」。
舞台上演員所戴盔帽的絨球,顏色有講究。
舞台上演員所戴盔帽的絨球,顏色有講究。

到今年10月,年滿60歲的江蘇省演藝集團崑劇院主任舞台技師洪亮就要退休了。但退休前這段日子他可沒閒著,都貓在崑劇院那間工作室裡。那個屋子內的舞台道具都是他的寶貝,從三年前開始到現在,他一直在做一整套1:10比例的微型「中國傳統戲劇盔帽大全」。因為他要把這一身手藝和滿肚子的學問都傳承下去。他說:「做戲曲要有做戲曲的堅持,可以穿舊,不能穿錯,咱戲曲舞台上要的就是個『講究』!」

「盔頭」、「盔帽」是梨園界的行話,這是中國傳統戲曲中劇中人物所戴各種冠帽的統稱。作為江蘇省演藝集團崑劇院的主任舞台技師,洪亮老師是專門給劇院做演員盔帽的,崑劇院的演員在上台前都有個習慣:找洪亮老師給看看穿的、戴的、拿的對不對,「除了我負責的盔帽這一塊,他們穿的服裝、拿的道具,我也都會看一眼,這個不對,回去換了,那個少了,趕緊去補上……」

一家三代做戲曲盔帽

戲曲舞台上樁樁件件的注意點,洪亮老師都「門兒清」,這得益於他從小跟著父親看戲、學手藝、聽故事。而父親做盔帽的技藝則是跟爺爺學來的,這手藝是典型的洪家家傳。

「我沒親眼看過爺爺做這個,因為我出生的時候爺爺已經去世了。聽父親、母親講,爺爺當時是給廟裏面的菩薩做帽子。爺爺是寧波人,後來到蘇州跟我奶奶認識。那時候蘇州的廟宇很多,他一輩子經營的都是給菩薩做帽子這門手藝。」洪亮回憶起洪家的家傳技藝,「父親跟爺爺學的基礎手藝,但他覺得工藝還達不到他所想像的要求,就去了上海,繼續跟人家去學了一段時間。後來他回到無錫自己開了家盔帽店,店就開在戲院旁邊,所以接觸了很多戲院的人,晚上沒事他就去看戲。

父曾獲梅蘭芳贈照片

「看戲看什麼?看台上的演員穿什麼、戴什麼、哪個好、哪個值得借鑒……漸漸地父親開始做戲曲盔帽,當時很多著名演員都跟他很熟,找他做行頭,洪亮展示他珍藏的資料,其中還有梅蘭芳先生當年贈給他父親的照片。

再到後來,江蘇省京劇院成立,洪亮的父親進入京劇院工作,舉家搬到了南京。家中兄弟六人,洪亮是最小的,十幾歲的時候家裡就決定讓他來繼承這門手藝。洪亮記得很清楚,他跟著父親開始學做的第一個活兒就是給新排的揚劇《百歲掛帥》做翎子,「做完那個劇,父親給了我六塊錢,我感受到了做這個的樂趣和成就感,從此就開始了學徒生涯,這一做就是一輩子。」

由於「學藝累」、「滿師難」、「工作枯燥」,洪亮坦言做這行需要情懷來支撐,「別看做一頂小小的盔帽,你要學素描、雕刻,要懂歷史、戲曲,學問太多。不僅看悟性,更要靠耐心。幕後工作非常寂寞,而且清貧。直到2000年後,一頂純手工盔帽的週期至少要一個星期,但其實它也就賣200塊錢人民幣,所以讓年輕人放下手機、靜下心來學這個真的很難。」這些年來,劇院裡有年輕人要學,他就毫不保留地教。

洪亮老師的兒子滿30歲了,讓他欣慰的是,兒子自願接力做洪家第四代的「手藝人」,現在已經入職江蘇省京劇院,做起了父親的接班人。

「劉備過江坐船第一場戲開鑼的時候,為什麼戴的是真龍天子的帽子,但是絨球不能是黃的而必須是紅的?因為劉備不是真的天子,對吧?不是嫡傳的,所以你只能戴紅不能戴黃,不能穿黃蟒,只能穿紅蟒。」

「你看《長生殿》裡面的楊貴妃,現在很多戲一出來都戴的黃穗子,這怎麼可以?這是不可以的!楊貴妃只是貴妃不是皇后,不能戴黃只能戴五彩的。」

已經到了退休年紀的洪亮老師非但沒清閒,相反更忙了,最近幾年各個院團紛紛請他去給年輕演員和幕後工作人員「講課」,講戲曲舞台那些規矩、門道,他說自己為了讓年輕人愛聽,挖空心思講故事。

他坦言,很多細節觀眾是看不出來的,「上台大家都鼓掌叫好,但傳統的東西就是傳統,你不講,錯的多了觀眾以為這就是對的了,這不行啊!有句話叫:可以穿舊,但不能穿錯,戲曲舞台要的就是個『講究』。」

洪亮老師近幾年有空就一直貓在崑劇院的工作室裡,除了日常的工作和講課帶徒弟,他一直在做一整套1:10比例的微型「中國傳統戲劇盔帽大全」。

現在洪亮已經把「綠林英雄」系列和「帝王將相」系列基本做完了,接下來還有「平民百姓」、「神話戲」、「清朝與少數民族」三個大的板塊,「計畫一共做300多個品種、1000多頂。」

(旺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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