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是這一場的集會,便成為政協最後破裂之會。周氏臨走和我們握手所說的「再會」二字,彷彿還在耳際,而情勢已經轉變到這樣了。

我此次參加政府,原抱著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之旨,冀為各黨派參加之喤引。此種想法,事後雖已證明其有誤;但我的一片真誠,絲毫不雜入其他念頭,則敢誓言。然自我參加政府以後,國共間的不愉快事件,益層出不窮,兩方意見,愈離愈遠,聯合政府之成立,希望更渺。加以上開的誣捏事件,無風起浪,其具有政治作用無可諱言。

一線尚存 不容放棄

因此,我更心灰意冷,計在一念之間,一度向蔣主席,兩度向宋院長表示辭意,均被慰留。宋院長並力勸我勿對主席再提此意,以免誤會彼與我不能合作;惟彼亦具有辭意,一俟政院改組,自當助我擺脫。於是我的期望,祇寄在政院改組上,蓋我之從政,原為合作而來,自不便拆台而去;更因各黨派合作之望,一線尚存,不容放棄,尤其不願以我加入未久遽行脫離,益使各黨派不敢與國民黨合作也。

其實政治協商會議尚未解決之問題本不甚多,即如憲草之修改原則,大部已經政協及以後小組協議通過,其未解決者,各方意見相去原不甚遠,苟能相見以誠,不難片言解決。持此見解者不祇我一人,即民青兩黨及無黨派人士,亦多同此見解。但是憲草修改之最大關鍵卻在國民大會之召開。依政協的原決議,本應在三十五年五月五日召開制憲大會;而由於政協閉會後,國民黨提出重行考慮修改憲草之意見迄未獲得完整協議,是年四月間,蔣主席在渝召集留渝的各方代表,徵詢如期召開國大的意見,我和民青兩黨的代表,均認為為保持和諧起見,務須延期召開,以便到了南京後繼續尋求協議,我尤強調延期後不必定期召集,以留轉圜餘地,且不致再三改期,引起國內及國際的誤會。

可是復員東下以後,政協綜合組迄未能重開,七月某日政府突然頒發十一月召開國民大會之命令,此令之頒發大約係經國防最高委員會通過,而無須通過彼時的行政院。到了明令公布後,我才得知,已不及作其他的建議,但望在此數月內國共兩方能加緊謀致妥協之道,以免臨時又陷僵局。

可是時間過得很快,而妥協工作卻進行得很慢。轉瞬十一月已屆,在政府方面認為已一再改期,原冀各方可以參加,但對於人民方面,倘臨時又停開,或作無期之延展,似亦說不過去。據說,在召開的前夕,甚至開幕以後,還希望各方面都能參加。除民青兩黨業允參加外,並為共產黨保留其席次。這究竟含有多少誠意,我固不得而知。

但在會議中對於政協已商定之憲草原則,除在會後綜合組獲有重行修改之協議者外,雖經許多代表之激烈反對,政府當局仍極力維持原案,俾不因中共代表之缺席,而變更政協原議,也就是不願意增加國共兩方的裂痕。至於民青兩黨代表之肯出席,聞也經過許多考慮,其內幕我固不得而知,但從其中若干和我接近的兩黨人士閒談中,知其最後之允出席,恐怕也有些和我應允參加政府時的心情相似。

在這個制憲的國民大會中,不僅對於政協憲草之爭執至為激烈,甚至對於行憲時期之爭,也趨於白熱化。許多代表,據說如果國民黨當局不加壓力,很可能構成大多數代表,都想於此次大會中,一面通過憲法,一面根據憲法,立即行憲;換句話說,就是立即選舉總統和副總統。

中共撤退駐京滬代表

反對立即行憲者,理由也很多,而最重要的理由,即為此次中共並無代表出席,苟不顧一切,遽將總統副總統選出,則妥協之門將更緊閉;且此次通過之憲法既以政協決定之原則為依據,則政協另行決定之各方面合組的國民政府仍有實現的必要。我和民青兩黨及許多無黨派代表,反對立即行憲,實以此為主要理由,而國民黨中的開明分子也同此立場。記得最後一次的憲草一讀大會由我擔任主席,而將本屆國民大會決議改為純粹制憲之會,而將行憲之責委諸下屆國民大會。

制憲國大閉會後,在國民黨方面認為已盡了很大的委曲求全之責,在各小黨和若干社會人士,也認為出了不少斡旋的力。但是換一方面來講,共產黨卻認為政府不顧一切,召開國大、制定憲法,無異關閉了和中共妥協之門。

因此,在國大閉會不久,中共駐京滬的代表便開始撤退。那時候民青兩黨及無黨派人士仍在極力斡旋,希望挽回這一個加深破裂的局面。我因已參加政府,在中共方面或誤會我已經偏向政府方面,而失了原有的中立性。我不願在不愉快中更增不愉快,故背後雖與無黨派的莫德惠氏聯絡,提供意見,希望能打開僵局,本身卻不出席這些從事斡旋的會談。會談舉行的場所,通常在南京交通銀行二樓,因為錢新之氏係以政協第五方面的代表而盡地主的義務。到了最後一次會談,因為中共代表已經決定撤退,為著還想盡我們最後的責任,我也就不顧嫌疑,參加這次會談。

在會談中,周恩來氏剴切致詞,痛詆國民黨對於合作之無誠意,與之合作和參加政府之人終久要感覺上當,並朝著我說:「像雲五先生的參加政府,我深信他現在的內心也感著不好過。」這句話,無論是善意的忠告,或是惡意的諷刺,總使我內心大為感動。本來有許多想說的話,至此卻默默無言,此外在座各人或者有同樣的感覺,也都不說什麼話。於是這一場的集會,便成為政協最後破裂之會。?氏臨走和我們握手所說的「再會」二字,彷彿還在耳際,而情勢已經轉變到這樣了。

中共代表撤退了不久,政府正拉攏各黨派人士,打算擴大政府的基礎。但各黨派雖已參加國民大會,而對於參加政府還要考慮一下。適其前不久,上海方面物價暴漲,政府拋售黃金以期平抑物價的政策失敗,於是政府在二月十七日頒布經濟緊急措施辦法,凍結物價及工資,初時雖頗見效,但一月以後情勢又趨惡化。立法院要求行政院宋院長列席,以備質詢。我和財政部俞部長及中央銀行貝總裁,均被邀偕同宋院長列席;到了立法院,宋院長低聲告我,昨晚向蔣主席辭職,業已獲准云云。質詢後,宋院長起而作簡單的答覆畢,即發表其已辭職獲准,遂即退席。(待續)

(旺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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