持續多年的少子化,加深私立大學招生壓力。面對生存危機,逾30位私大校長近期公開批評政府,對大學整併退場缺乏規畫,卻又長期壓抑學費,使各校無力發展特色,形同自生自滅。但受資源匱乏困擾的不只私校,許多國立大學校長也一樣勒緊褲帶度日,有時甚至連硬體修繕的預算都編不出來。在維持教育品質與減輕學生負擔的天秤兩端,台灣的大學已無法維持平衡,未來能否稱職扮演培育人才、促進社會進步的角色,也讓人深感憂慮。

本校的『X射線光電子能譜儀』買了將近20年,已經損壞無法正常使用,但一台全新儀器至少要價2千5百萬元,我們沒辦法更新。教授或學生如果要用,只能到其他學校或工研院登記時間花錢租借,有時還要排隊。」坐在擺設樸素的會議室裡,台灣科技大學校長廖慶榮說著學校面對的財務困境。

這所技職體系龍頭,過去幾年受限於預算,多次忍痛放棄添購高端儀器設備,「很多時候,我們把博士生送出國,例如到東京工業大學交流,就是為了用他們的設備。因為我們的學生程度很好,對方也願意合作研究。」廖慶榮解釋校方的應變之道。

不只高價器材,有時連修繕工程對國立大學都是筆奢侈開銷。一位要求匿名的國立大學校長接受《今周刊》訪問時透露:「今天早上才有個學院來說沒錢換紗窗,我只好幫忙補貼一點⋯⋯,大學很像『月光族』,手上的錢只夠cover(支付)基本營運,很難存夠錢去做大一點的事。」

兩位國立大學校長分享的故事,在其他校長眼中,並不怎麼讓人意外。

我大學經費水準低於先進國 條件難吸納優秀師資

《今周刊》7月間以問卷形式調查全國48所國立大學(包括科大及學院)校長,詢問學校可支配經費是否充裕。回覆的26位校長當中,高達92%認為我國大學能運用、以及每位學生所能分配到的經費,較鄰近的日、韓、香港、新加坡等地拮据;同樣,92%校長回應,在日常綜理校務時受經費不足困擾。

客觀數據,也印證大學校長的主觀感受。

根據教育部統計,2016年經濟合作暨發展組織(OECD)會員國,平均高等教育「生均經費」約新台幣46萬元,台灣僅36.5萬元;若改看生均經費占國民人均GDP(國內生產毛額)比率,OECD平均37.6%,台灣是25.9%。可見無論絕對數字或相對每人國內產值比率,台灣大學生享有的「教育資源」,皆低於先進國家水準。

生均經費:以各大學公布的年度總支出,除以註冊學生數,計算出該所大學每年在每一位學生投入的經費,藉以評估教育資源多寡。

這些數字只是整體平均,個別學校之間還存在極大的「貧富差距」。例如國立台灣大學,108學年度生均經費約新台幣58萬元,清華大學、交通大學、成功大學則約等於OECD平均,其他國立大學則遠遠不及。部分歷史悠久的私立大學,每生每年甚至只能分到15萬元左右的教育經費。

但即使是資源豐厚的台大,經費規模與鄰近國家頂尖學府對照,也相形見絀。

「大學教育的『血庫』,事實上是貧血的。」清華大學校長賀陳弘這麼形容。

「貧血」會對大學發展造成哪些阻礙?回答問卷的校長多數選擇「無法以具競爭力的薪資吸引或留住優秀教師」,其次是「新建或修繕硬體設施困難」與「無法添購必需的教學研究設備或器材」。

「大學教師是可以在全球範圍移動的流動性資產,引進並維持這種流動資產的成本,會比不太流動的人才——例如中學教師——更高。」賀陳弘指出,為吸引並留住優秀人才,清大每年固定從校務基金與教育部的高等教育深耕計畫經費中,撥出1.8億到2億元為教師加薪,即使如此,人才流失現象,比起過去仍更為嚴峻。

廖慶榮也指出,早年台科大開出一個教職缺,會有2、30位外國博士應徵,其中至少有10幾位是畢業於該領域全美排名前10的名校;但現在同樣的職缺,平均只有3到5位海外博士應徵,「我不是說洋博士程度就一定好,但學校能挑選的『分母』少了,平均水準一定比過去差。」他說。

「在國外拿到博士的人找教職,比較的一定是亞洲、甚至全球國家的薪資條件,台灣教授的薪水和韓國已經差了一段距離,和新加坡、香港更是不能比。」廖慶榮分析,校方聘用學者的拉力不足、既有人才被挖角的推力自然同步提升,「我們有個副教授,被澳洲用6百多萬年薪挖角,當他說要走,我們也不會留。難道也給他6百多萬嗎?沒辦法嘛。」

在人才危機之外,當國立大學必須投資的教學研究設備或新建修繕硬體設施,也因為經費不足而必須「儲蓄」多年、甚至忍痛放棄,對台灣的高等教育品質,當然也是重大警訊。

成大校長蘇慧貞指出,她自從5年多前接任校長就一直想翻新學生宿舍,近期才終於克服財務問題準備動工,「大學宿舍不用很豪華,但要有一定的品味和功能。成大在國內已經是經費相對優渥的學校,但我們連每年固定更新建築的經費都沒有。」她說。

今周刊第1244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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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時新聞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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