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該怎麼對妳說,關於我們的,爸媽之愛呢?!〉

【愛傳媒蔡詩萍專欄】妳一定覺得挺煩的。我看得出來。因為妳在轉身時,有時,會有翻白眼的小劇場,「噢,又來了!」的表情。可是,沒辦法啊~

我們就是要跟妳說,「爸愛妳哦」,「媽愛妳哦」,「我們愛妳哦」,之類的,很黏很膩的話啊~誰叫我們是妳爸,是妳媽,妳是我們的女兒呢!

我們這一代的爸媽,很抱歉,為了行文方便,我只好把妳那年輕,美麗,小我十七歲的媽咪,扯成「我們這一代」,否則,我就老是要重複,我,妳媽,妳,我們三代,太麻煩了。

我們這一代的爸媽,應該是,有史以來,最愛跟兒女們,撒嬌的一代吧!我們上一代,妳的爺爺奶奶們,相愛相處動輒數十年,半世紀,走過婚姻,日常的風風雨雨,挽成老伴。

但她們彼此之間,恐怕很少會在言語上,互相說愛。

他們對子女,即使,數十年關照如一,從不因為兒女長大成材成人了,而放鬆做父母的關心,但要從他們嘴裡,吐出「我愛你啊,孩子」,恐怕並不太容易。

他們是行動派。他們是身體力行派。他們是日常生活實踐派。偏偏他們就不是很會使用詞彙,來表達父母之愛的世代。所以,我若要回想妳爺爺奶奶,對我說「愛」這個字,恐怕就算是翻箱倒櫃,尋遍記憶匣子裡每個角落,都很難翻找出他們說愛的畫面。

但,他們不愛我嗎?

我想起來,妳爺爺牽著我,在大圳旁,黃昏的散步。

我想起來,妳奶奶帶我去市場買菜,買了一包花生米,不時回頭看我跟在後頭,專心吃花生米有沒有跟上的眼神。

我想起來,妳爺爺揍過我之後,當夜走進我睡覺的床鋪旁,欲言又止的沉默。

我想起來,妳奶奶幫我掏耳朵,我趴在她膝蓋上,聞到她剛洗過頭髮的氣息。

我如今回憶起來,哪一段,不是愛意濃稠的畫面呢?哪一幅,不是妳爺爺,妳奶奶,愛我甚過一切的寫真呢?

但,他們,只是不會凝視我的臉,從嘴裡一個字一個字的說出「孩子,我愛你哦!」、「我真的真的,很愛你哦!」反倒是,如今,我們兄妹都年長了,我們會在家族聚餐,爺爺奶奶生日時,抱著他們,對他們說,我們愛你哦,老爸老媽。

應該是這樣吧。於是,我們,妳的爸媽,我們多愛對妳說,寶貝啊~我們愛妳哦!即使,青春期之後,妳的表情是「又來了,又來了」,但我們,還是樂此不疲的,喜歡對妳說。

很多的愛,都是超越語言的。我們知道。即使在妳還不會說話之前,我們就知道。

妳小北鼻時,我們最愛促狹的逗妳,看妳「假哭」的模樣。回家時,洗好手,進妳的小房間,看妳躺在娃娃床上,突然看到我,眼睛瞪好大,手舞足蹈,一副「你應該要抱起我」的指令。

但我故意,再走出房門。過一會,就聽妳哇一聲,我再走回房內,妳整張臉,就是在哭但沒有眼淚的哭。只要我一彎腰雙手才伸入妳的雙腋下要抱起妳,妳就又手舞足蹈,開心起來。

妳知道這樣是有效的。

妳一發出「你幹嘛不抱我」的訊息,我,妳的老爸,便立刻在妳身邊。然後,不斷的逗弄妳,女兒啊~我是妳老爸啊~全世界最愛妳的男人啊~

那一夜,我抱著妳,在陽台邊上,輕輕搖晃。一座城市,在我們家的周邊,近處遠處,燈火輝煌。但我們家,只有妳這一盞燈,明暗著我們做爸媽的心。

很多愛,超乎語言。但我們更愛,以語言,溢出我們的身體,去填滿我們與妳的空間。甚至,超出這些空間之外。

爸爸我,是很愛用私訊,跟您說愛的老傢伙吧!雖然,我知道妳媽咪也是。有些愛,不必直接。妳用line要我回家前,幫妳帶著帶那。我用line問妳,我回家前,要順便買什麼嗎?

有時,我們的用語,見證父女的默契。

妳要了幾支筆。妳說就是之前買的那種,但這次要黑色的。我須記住,上次的是哪一種。記住,就是愛。

有時,妳不放心。要我把要買的東西,拍給妳看。妳再回我,對,還是不對。在我把照片傳出去,妳還未回我之間,總有那麼一點點,等待的尷尬。

這些山下的店家,不管是便利店,是小書店,我們都很熟悉了,店家也熟悉我們。一看我挑的東西,他們多半會問:是幫女兒買的吧?我點點頭。

他們又會再問:女兒很大了吧?哇,都高中啦!那時你牽她來,還那麼小呢!

是啊,正是日日夜夜的愛,讓妳長大,催我老邁,但也是夜以繼日的愛,讓我們無縫接軌的,把歲月連結成一長串有意義的日子。

沒有妳,我們不懂什麼叫「愛」,這個字的具體實踐,在日常生活裡。沒有妳,我們不懂什麼叫「愛」,這個字的抽象意義,在生命的軌道上。沒有妳,我們不懂什麼叫「愛」,這個字貫通的我們上一代,到妳這一代的延續。

我們常說有了妳,我們的世界不一樣了,我們的人生不一樣了,指的,正是這樣的一種奇特,甜美,深奧兼具簡單的意含啊~所以,我們怎能不想對妳說,「小寶貝,我們愛妳哦!」

爸爸我,怎能不對妳說,「女兒啊,爸爸愛妳哦!」那是我們衷心的感謝。

感謝妳當了我們的孩子。因而,讓我們的生命,豐富起來。忙碌起來。卻又突然的,願意停下來,抱著妳,什麼都不做,什麼也都暫時忘卻,拋下,靜止的,凝望著妳。

我們因妳,而完整了自己。我們也因妳,而回顧了自己。我們怎能不常常對妳說,我們愛妳呢!

我們在替妳爺爺奶奶,補償那一大段,他們幾乎不曾從嘴裡輕輕吐出的愛。我們在替自己,不完整的生命,因妳而完整化的轉折,深深的表達我們的感謝。

我們愛妳,我們更愛這世界,這未來的一切了。

作者為知名作家

照片來源:作者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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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時新聞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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